在东京新宿的24小时网咖,58岁的佐藤对着一碗泡面发呆。 他曾是商社课长,1990年花8000万日元在琦玉县买了房,如今房子市值只剩2300万,房贷却还有3200万没还清。 妻子离婚带走了女儿,他只能蜷缩在网咖隔间过夜,这是日本泡沫经济破裂后,一代中产的缩影。
三十年前,日本号称“一亿总中流”,中产家庭标配房车、全职主妇和私立教育。 如今,这里却沦为“M型社会”:富者资产过亿,穷者靠打零工维生,中间阶层崩塌殆尽。 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数据,2024年家庭平均年收入536万日元,反而低于1990年的600多万,收入停滞了三十年。
上世纪80年代,东京房价疯涨到“卖掉东京能买下整个美国”的狂热地步。 中产家庭争相背上35年期房贷,坚信工资会永远上涨。 然而泡沫破裂后,房价腰斩过半,房贷却成了终身枷锁。 日本房贷实行“无限责任制”,即使房子被银行收走,债务仍要继续还,甚至可能牵连子女(即“子孙贷”)。
一名不动产中介回忆,1992年有客户以1.2亿日元购入涩谷公寓,2000年时市值仅剩4800万,卖房所得还不够偿还剩余贷款。 许多家庭为还贷榨干积蓄,孩子补习费、家庭旅行全被砍掉,餐桌上只剩速食面和账单。
泡沫时期象征稳定的“终身雇佣制”彻底瓦解。 企业为降低成本,大量雇佣派遣工和合同工,其工资仅为正式员工的60%,且随时可能被辞退。 40岁以上人群成为裁员重灾区,他们技能固化、薪资要求高,再就业只能转向保安、清洁工等岗位。
前银行高管失业后,每天仍穿西装出门,在公园长椅呆坐至傍晚,假装下班回家,半年后才坦白实情,做了停车场保安。 厚生劳动省统计显示,非正规就业比例从1990年的18%飙升至2018年的38%,近半数为40岁以上中年人。
经济压力迅速撕裂家庭关系。 1995至2004年间,日本35岁以上夫妇离婚率占比超过三分之二,离婚家庭数量从157万激增至277万。 80%的离婚官司与“经济困窘”直接相关。代际冲突同样加剧。 父辈在高点购房留下的“子孙贷”,迫使年轻人共同还债。 年轻人抱怨父辈透支了社会繁荣,父辈则指责子女“不够努力”。 东京大学的调查显示,泡沫破裂后父子争吵频率增加了3倍,许多家庭甚至断绝往来。
曾经的“中产梦”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全社会的低欲望心态。 年轻人不愿买房、结婚、生子,认为努力不再有回报。 2024年日本新生儿仅72万,死亡人口却达161万,人口连续16年减少。
自杀成为另一种残酷出口。 2002至2012年间,近14.7万中年男性选择结束生命,平均每天40人。 涩谷地铁站在1994年一年发生283起跳轨事件,迫使政府加装屏蔽门。
新任首相高市早苗提出扩大防卫开支至GDP的2%,并推行减税和现金补贴。 然而,这些政策资源向大企业倾斜,中小企业与普通民众获益有限。 在实质工资连续下降、物价持续上涨的背景下,民生空间被进一步挤压。
面对老龄化加剧、社保体系濒临崩溃的现实,政府提供的临时补助和最低生活保障,仅能让人“饿不死”,却无法挽回中产的尊严与体面。
如今,日本街头随处可见70多岁老人仍在打工。 他们曾是泡沫时代的弄潮儿,如今却成了“老后破产”的主角,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颤抖着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