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离婚证送到部队时,旅长才发现自己天天跑去初恋家的事情已经被全区大院的人都知道了
旅长发现妻子对儿子的管教变得宽松了。
当她第一次将孩子交给初恋时,他以为这是儿子自己的选择,想要留在初恋家中。
第二次将孩子交给初恋时,他猜想妻子可能是为了图个清静,不想亲自照顾孩子。
起初,他以为妻子是因为怨恨他长期不在家而这样做。
直到儿子生日那天,她将蛋糕放在桌上,准备一起庆祝。然而,蛋糕刚一打开,儿子只看了一眼,立刻嘟囔着嘴说:“妈妈做的蛋糕没有夏姨的好看!我不喜欢!”随后,他一挥手。“啪嗒”一声,她精心烘焙的蛋糕摔在地上,成了一滩烂泥。
她的心也随之碎了。屋内一片寂静。她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蛋糕,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皱着眉头,严厉地说:“小铭,你在干什么?快向妈妈道歉。”
夏欣欣也试图缓和气氛:“嫂子,孩子肯定不是故意的,别放在心上。”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维护着沈铭,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沈铭坐在凳子上,小声嘀咕:“我只是不喜欢妈妈做的蛋糕,这有什么错。”
她紧握双手,最后轻声叹息:“没关系,不喜欢就不吃吧。”
她蹲下身,亲自清理自己制作的蛋糕。收拾完毕后,她只留下一句“你们玩吧”,便转身进了房间。屋外,旅长注视着她沉默的背影,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犹豫片刻后,男人迈步跟了进去,关上门叹了口气:“沈铭确实做得不对,但今天毕竟是孩子的生日,你跟他计较做什么?不过是个蛋糕而已,明年再给他买就是了。”
她背对着他,没有出声,眼泪却悄然滑落。没有明年了,这辈子她再也不想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她“嗯”了一声,只是说:“我只是太累了,你们玩吧。”
他凝视她许久,才转身离去。第二天早上,她依旧要送沈铭去幼儿园,可到了床边,叫了半天孩子都没醒。一摸额头,才发现沈铭的额头滚烫。她脸色一变,立刻抱着孩子去了医院。医院儿科,医生给孩子挂上吊瓶后问:“是急性肠胃炎,孩子都吃了什么?”
她想了想,把昨天给沈铭准备的饭菜一一告诉了医生。停顿了一下,她又想起:“他还吃了一个蛋糕。”
这话刚出口,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沈铭马上尖声喊道:“不可能!绝对不是夏老师的蛋糕,肯定是妈妈给我吃的饭有问题!”
她顿时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沈铭竟然如此偏爱夏欣欣……
为了保护夏欣欣,他甚至愿意把病因归咎到亲生母亲身上。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心头。沈铭终究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尽管昨晚他辜负了她的心意,今早看见他生病,她依然忙前忙后,十分焦急。
可沈铭却一次又一次地用行动,像刀子一样刺进她那已满是伤痕的心。医生听她这么说,语气里带着责备:
“你这做母亲的也太疏忽了,可能是孩子昨天吃的东西太杂,以后得留心。”
“好的,谢谢医生。”
她没再多说,拿起包准备离开。刚转身,就遇到了刚交完费回来的他,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孩子还在生病,你这是要去哪儿?”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他不满的目光:
“你今天不是还在休假吗?有你在医院照看孩子,我得去上班。”
他听罢,脸色更加阴沉。“你儿子还躺在医院呢,你还想上班?”
没等她回答,病床上的沈铭已经弱声开口:
“爸爸,妈妈好凶,好吓人!我不想让她陪,我想让夏老师来陪我……”
孩子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她微微一笑,不再多说,直接绕过他离开了病房。她现在清楚地意识到,这对父子的心都不在她这边,她再多的付出也是徒劳。不如全身心投入到研究中去。半小时后,研究所。她刚进门,就看到王院士急匆匆地走过来。“上次火灾烧毁了不少设备,接下来的实验难以继续。”
“所以你回去准备一下,我们决定提前去沪市。”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中午12点的火车。”
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日子比原计划提前了三天。这样也好,早点离开更好。当天下午,她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趟民政局。她询问窗口工作人员:“同志,你好,请问8月10日申请的强制离婚书批下来了吗?”
工作人员核对她的证件后,很快给出了答复。“已经批准了!离婚档案已经送往部队,明天军区政委会亲自交给唐旅长。”
“好的,谢谢。”
这一刻,她心中的重担终于放下。随后她又去了通讯所,告诉父母自己要提前去沪市的事。离开那天,是个平静的日子。夏月音像往常一样打理好家里的一切,然后和男人一起将沈铭送去幼儿园。在孩子踏入幼儿园时,她朝那个小小的身影喊:“小铭,跟妈妈再见!”
然而,沈铭一心扑向夏欣欣的怀抱,连头也没回。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同样拦住了准备走向部队方向的男人。男人穿着一身军装,回头看着她:“怎么了?”
她最后一次认真端详这张她爱了两辈子的脸。许久之后,她扬起嘴角,朝他挥手。“再见。”
听到这句话,他疑惑地点头,就直接转身走了。接着她回家拿了行李,坐上了去沪市的火车。这对父子,这段糟糕的感情,她一个也不要了!1980年,肿瘤研究所。
“王教授,我已经递交了强制离婚的申请,并且我决定加入您的医疗研究团队!我愿意和您一起前往沪市,共同攻克国内的脑瘤难题。”夏月音目光坚定地对面前的王院士说道。王院士听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月音,你一直是我最得意的弟子,能加入我们,我自然非常欢迎。但关于你的离婚申请,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你丈夫对此有何看法?”
夏月音微微垂下眼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微笑:“我想,他可能会感到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比重生后的夏月音更清楚,她的丈夫沈凛校从未真正爱过她。在她前世,为了家庭,她放弃了王院士的邀请,成为了一名家庭主妇,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她的丈夫最终成为了首长,儿子也成为了一位成功的商人,她虽然沾了他们的光,但直到五十岁那年被诊断出晚期脑癌,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一生的可笑。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性格冷淡,却没想到他心中始终念念不忘他的初恋。甚至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的儿子在她病床前对沈凛校说:“爸,等妈走了,你就和夏姨结婚吧,我早就把她当成亲妈了……”
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她的丈夫和儿子已经在为别的女人的到来做准备。那一刻,夏月音感到了深深的后悔。她后悔自己对沈凛校一见钟情,执意要嫁给他,后悔为他生下儿子,最后悔的是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幸运的是,她现在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王院士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那你回去准备一下,这段时间先来研究所熟悉一下项目,下个月我们就会正式搬迁到沪市。”
“好的。”夏月音答应了。
夏月音和王院士谈妥后,走出了研究所。看着路边那些充满年代感的国营饭店和供销社,她感到了重生的真实感。她骑着那辆老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一路往家的方向驶去。刚到家门口,她迎面撞见了单手抱着孩子的男人,正是她的丈夫沈凛校,凛北军区的旅长。他刚完成一项任务,连军装都还没来得及换下。两人目光相对,沈凛校皱起了眉头:“你今天怎么没去托儿所接儿子?把他一个人留在夏老师家!”
他怀里的沈铭,此刻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眼中充满了责备。看着他们父子俩如出一辙的表情,夏月音的心沉甸甸的,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前世每当有矛盾时,他们总是站在同一战线,将她视为局外人。今生,她已经感到疲惫。她回过神来,握了握手,轻声说:“是沈铭自己说喜欢夏老师,想在夏老师家里住。”
沈凛校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一个五岁的孩子的话,你也信?”
夏月音听着,却没有多说什么。前世的她确实没有把孩子的话放在心上,但现在她明白,孩子的话语是最真诚的,他们不懂得掩饰。沈凛校没有在门口多停留,他率先推开门进了家。晚上,儿子早早地在屋里睡下了。
夏月音洗完脸,一出门就看到沈凛校站在桌边,好像在专注地看着什么。她一走近,沈凛校立刻转过身来,眼神深邃:“你要回研究所工作?”
夏月音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握着的,正是她研究所的通行证。她微微一怔,然后轻轻点头。沈凛校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但他只是淡淡地提醒:“沈铭已经开始上幼儿园了,你去工作没问题,但别忘了照顾儿子。”
他以为她只是回去上班,并不知道她所在的项目组即将迁移到沪城。夏月音轻声应了声,没有多解释。她明白沈凛校的性格,如果知道她要离开孩子和家庭,他绝对不会同意。所以,她只能默默离开。一个月后,当她随项目组去沪城时,她申请的强制离婚书也会送到沈凛校手中。
第二天清晨,夏月音醒来时,沈凛校已经出门了,家里只剩下她和沈铭。沈铭才五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玩具和书本散落一地。夏月音正准备收拾,突然耳朵被一颗飞来的石子狠狠击中。她转头看到沈铭手中的石子,立刻严厉地说:“沈铭!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能玩会伤害到别人的东西?”
沈铭平时顽皮,夏月音对他管教严格,担心他将来误入歧途。被训斥的沈铭低下头,眼中含着泪,小声嘀咕:“妈妈好凶,夏老师就不会这么凶我。”
夏月音听到这话,心里一紧,话语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她看着儿子眼中的抗拒,想到他在夏欣欣面前的乖巧,心中一阵无力,也失去了继续管教的力气。“快把书包背上,该送你去幼儿园了。”
沈铭一愣,眼中闪过惊讶。这还是妈妈第一次没有惩罚他。但他很快又高兴起来,急忙跑进屋背上书包。夏月音一路送他到幼儿园,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复叮嘱,转身就离开了。她直接去了研究所,开始熟悉国内外最新的脑肿瘤研究资料,希望能尽快融入项目组。等她下班时,天色已晚。她匆匆赶回家,沈凛校已经把孩子接回家,洗完澡哄他睡觉了。男人关上儿童房的门,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进了卧室,沈凛校告诉她:“今年中秋节我有任务,你得自己回家了。”
夏月音听后,脸色一沉,紧抿着嘴唇:“我爸妈已经很久没见你了。”
他迅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给她:“别担心,我明白你父母的想法,这是我这几个月的工资,你拿去给他们买点补品。”
信封里,至少有几百块钱。但那暖黄色的信封,却让夏月音的心隐隐作痛。她没有伸手去接,眼睛瞬间湿润了:“沈凛校,在你看来,我爸妈就只是想要你的钱吗?”
她的父母关心的从来不是他能给他们多少钱,而是他是否有那份心意。沈凛校冷漠地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莫名的情绪。“这些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你突然闹什么?拿去,我明天还要早起执行任务。”
他说完,直接把钱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去洗漱了。总是这样。夏月音的愤怒,夏月音的情绪,总是像打在棉花上一样,他没有任何反应。前世,夏月音还以为这是他情绪稳定的表现。但现在她明白了,他根本就是不在乎。他从不在乎她的喜怒哀乐,所以才会无动于衷。夏月音的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直到她瞥见了墙上的日历。“夏月音,再忍忍吧。”
“只剩最后29天了。”
这样安慰自己后,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那晚,他们同床异梦。第二天清晨,夏月音醒来时,沈凛校已经出门了。她像往常一样整理好自己,送儿子去幼儿园。路上,沈铭看着路边鲜红的宣传标语,突然问夏月音:“妈妈,结婚是什么意思?”
夏月音专心骑车,回答道:“结婚就是和爱的人一起组建家庭。”
沈铭似乎在思考什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
“那爸爸不爱你,为什么会和你结婚呢?”
自行车突然在路边停下。夏月音被这话击中,顿时僵住了,她脸色苍白,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是啊,他不爱她,又为什么要和她结婚呢?当初相亲时,她一眼就看中了沈凛校,但沈凛校其实是拒绝过她的,是她一直追着他,最终让他同意娶了她。前世的夏月音总以为是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但现在她明白了,如果一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即使勉强结婚了,他也不会喜欢你。沉默了一会儿,夏月音转头看向儿子:“小铭,如果妈妈和你爸爸离婚,就是分开,以后都不在一起了,你会选择谁?”
沈铭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爸爸!”
那稚嫩的声音,像细针一样狠狠地刺在夏月音的心上。她怀胎十月,细心养育五年的儿子,对她真的没有半点留恋。夏月音回过头去,冷风吹来,将她通红眼眶里的泪意吹散。她重新蹬起自行车继续前行。“好,我知道了。”
……
下午下班后,夏月音收拾东西准备带儿子回娘家。没想到,沈铭却不愿意:“我不想去,姥姥家一点也不好玩,我可以去夏老师家里住!”
他毫不掩饰对夏欣欣的喜欢。一股强烈的无力和疲惫感袭来,夏月音定定地看着他:“你想清楚了吗?”
沈铭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当然,我会去的。”
夏月音微微低头,轻声回应:“好吧。”
她没有犹豫,直接带着沈铭去了夏欣欣的家。在出发前,夏月音特意去了通讯局给沈凛校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决定。电话那头,沈凛校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你这是胡闹!沈铭还这么小,你一次又一次地把他送到夏老师家,这不是给夏老师添麻烦吗?”
夏月音紧握着话筒,心里一阵酸楚:“孩子坚持不肯走,我能怎么办?”
沈凛校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想省事,不想自己带孩子。”
这么多年,沈凛校作为军人,很少在家,一直是夏月音独自拉扯孩子长大的。夏月音心里一阵刺痛,她没想到沈凛校会这样说。她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总之,孩子我已经送到夏欣欣家了,你要是先回来,记得去接他。”
说完,夏月音不再理会电话那头沈凛校的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强忍着泪水,坐了一个小时的客车,回到了乡下的老家。夏家父母看到只有夏月音一个人回来,都愣住了:“怎么今年就你一个人?沈铭那孩子都没一起来?”
夏月音看着父母期盼又失望的眼神,心里一阵揪痛。她紧紧握着行李包,终于开口:“爸妈,我打算和沈凛校离婚了,孩子归他。”
“再过20天,我就要跟着以前的项目组去沪市做研究。”她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然后,她低着头,紧张地等待着父母的责骂。
等了很久,夏母却轻轻地抱住了她:“妮儿,你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吧?”
夏父抽着焊烟,默默地叹气:“这些年他怎么对你的,我们都看在眼里。离!你要离婚,爸是一万个支持!别担心外面的闲言碎语,只要你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父母的体贴和关怀让夏月音强撑的心瞬间崩塌。手里的行李包啪嗒落地,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夏母的怀里放声大哭,释放出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
在娘家待了三天后,夏月音提着父母给她准备的大包小包回到了家属院。刚到院子里,正在玩耍的沈铭看到她后突然神色慌张地冲上来,张开双手拦住她:“妈妈,你不能进去!”
夏月音刚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已经非常疲惫:“别闹了,让妈妈进屋。”
“不可以!你就是不可以进去!”小铭的眼神闪躲着,却执拗地不让她进去。夏月音心中一惊,她推开沈铭,大步往里走去。到了门口,看清屋里的一幕,夏月音身形僵住,瞳仁骤然收紧。只见屋内沙发上,沈凛校背对着她,而夏欣欣正躺在他怀里,脸色潮红!
夏月音脸色一白,攥紧了手问:“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声音,屋内的两人迅速分开。
夏欣欣焦急地向她解释:“嫂子,你回来了啊,沈大哥前些天为了救我,手臂受伤了,要换药,我感到心里不安,所以主动过来帮忙换药……”
夏月音这时才注意到沈凛校的手臂被绷带缠绕。但他们刚才的姿势,哪里像是在换药?夏月音心中一紧,忍不住冷冷地讽刺:“换药需要躺在怀里吗?”
夏欣欣听到这话,眼眶立刻红了,她看向沈凛校。沈凛校站起身,脸色阴沉:“夏月音,你一回来就发疯,夏老师确实是在帮我换药,刚才那是个意外。”
疯子。原来在沈凛校的眼中,她就是这样的存在。夏月音站在原地,她想问他,怎么会那么巧意外地扑进他的怀里。但看着他和夏欣欣站在一起,冷冷地看着她,她喉咙像被刀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紧握着行李包的手一会儿紧一会儿松。最后,夏月音轻轻一笑:“原来如此,那我还得感谢老师。”
沈凛校皱起眉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夏欣欣立刻站起来,尴尬地笑了笑,告别:“既然嫂子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走到院子里,还不忘温柔地对沈铭说:“沈铭,老师要走了,你要记得好好做作业哦。”
“好的,我会的!”
一向调皮的儿子,在夏欣欣面前却异常乖巧。夏月音心中不禁自问,或许她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她苦涩地低下头,走进屋内。沈凛校也跟着进来,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沈凛校严肃地看着她:“夏月音,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夏月音一边整理行李包,一边回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沈凛校突然夺过她手中的行李包,沉声问:“你之前是不是对孩子说了离婚之类的话?”
夏月音心中一惊,看着被他丢在一旁的行李包,她垂下眼眸,没有说话。这就是默认。沈凛校皱起眉头,语气更冷:“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和我说,为什么要在孩子面前乱说?你还有作为母亲的责任感吗?”
夏月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面容依旧英俊,和初见时一样。一样的冷漠,一样的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爱意。夏月音紧握双手,红着眼问:“那你呢?你有作为我丈夫的责任感吗?”
“结婚以来,你没有和我庆祝过结婚纪念日,也没有送过我任何礼物,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情话!”
“沈凛校,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不是爱情吗?”
她终于忍不住,将所有的委屈向他倾诉。但得到的,只是沈凛校皱着眉头,冷冷地说:“年轻人才在乎这些,我们都结婚六年了,好好过日子就好,何必在意这些形式主义呢?”
所有的苦涩都堵在嗓子眼里。这一刻,夏月音的心彻底冰冷。
因为曾经他口中不屑的“形式主义”,二十年后,他全都给了夏欣欣。记得前世,她病重躺在病床上,亲耳听到他们父子俩在讨论夏欣欣的生日礼物,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她的心仿佛被拧成了结,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腥甜。夏月音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好,我明白了。”
她已经彻底明白,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从未爱过她。再多的争辩也显得毫无意义。幸运的是,再过17天,她就能解脱了。最近几天,夏月音几乎都在研究所里加班。沈凛校除了能去接孩子放学,其他事情依旧如常。这天晚上,夏月音刚给沈铭洗完澡,收拾好一切,疲惫地回到房间。一进门,就听到沈凛校的责备:“我不是说过吗,别因为工作耽误家庭?你倒好,天天这么晚回来?研究所离了你就不转了?”
“这几天是我在家,以后你要是还这样,我看你的这份工作也别干了,就好好待在家里!”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带着命令。这一刻,夏月音感觉自己不像是他的妻子,更像是他的下属。这就是他们前世近三十年婚姻的相处模式。夏月音看着他绷带包扎的手,不想再争辩,只是叹了口气:“好。”
自从上次的争论后,她已经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看到夏月音难得的顺从,沈凛校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随即说道:“明天我可以去拆绷带了,你陪我一起去趟医院。”
夏月音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她走上前去,开始帮沈凛校解开衣服。由于沈凛校手上打着绷带,行动不便,这几天都是夏月音在帮忙。她熟练地一颗颗解开他的纽扣,脱下他的外衣。前几天,他任由她摆弄,没什么反应。但今天,夏月音能明显感觉到他呼吸变得急促。抬眼,她对上了沈凛校深邃的目光。作为多年的夫妻,夏月音自然明白沈凛校想要做什么。但在他即将靠近她的时候,她先一步后退:“很晚了,该睡了。”
灯熄灭后,夏月音躺在床上,背对着沈凛校。在黑暗中,她能感觉到沈凛校的目光沉重地落在她身上。但她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理会。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夏月音陪着沈凛校来到了解放军医院。在那里,医生正在为他拆绷带,门口的护士则在叮嘱夏月音:“夏同志,沈旅长回去后,还是要注意饮食清淡,注意休息,不能劳累。”
夏月音点头,一一记下。就在这时,医院大厅突然一阵骚动,送来了几位急救病人。夏月音听到有人喊道:“国营饭店起火了,快去救人……”
国营饭店起火!这几个字猛然唤醒了夏月音的记忆。她记得,前世那场大火波及到了脑癌研究所,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烧毁了许多重要资料,导致国内脑肿瘤研究倒退了十年。夏月音不敢再想下去,她急切地站起身,不顾沈凛校还在拆绷带,急忙向外跑去!
夏月音抵达了起火的现场,浓烟遮天蔽日。火势随风蔓延,直逼研究所。人们惊慌失措地向外逃,只有夏月音逆流而上,冲向研究所。“夏同志,别去啊!”身后有人焦急地喊她,但夏月音已经顾不上了,她披着湿透的被单,毅然决然地冲进了火海。那里存放着项目组多年的心血,她不能让一切化为灰烬。
当夏月音抱着一堆资料从火场中冲出时,火势已经被控制,四处都是水迹,湿漉漉的一片。她的脸上沾满了黑灰,但笑容中透露出庆幸。王院士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却仍心有余悸:“月音,你没事就好,资料可以再研究,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夏月音擦去脸上的灰尘,坚定地摇头:“不,资料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王院士无奈地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沈旅长也来了,我告诉他你去抢救资料了,不过……”
王院士欲言又止,夏月音愣了一下,沈凛校也来了?她还没来得及多问,转头就看到了沈凛校。他正搀扶着一名中年妇人从饭店走来,旁边跟着的是夏欣欣。夏月音瞬间明白了王院士的犹豫。她的丈夫,竟然急着去救别的女人。夏月音收回目光,迅速与王院士一起整理资料。幸运的是,重要的资料都保住了。
就在这时,沈凛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满是不悦:“夏月音,你太冲动了!你知道擅自跑进火场有多危险吗?”
夏月音没有得到关心,没有慰问。即便她刚刚从火场中死里逃生,他对她,永远只有指责。夏月音的脸色有些尴尬,王院士看了看两人,温和地说:“沈旅长,月音也是出于急切,现在人没事,你们好好谈谈,别吵架。”
王院士带着资料匆匆离开,给他们留下了空间。夏月音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沈凛校的手臂上。那刚拆完绷带的手臂上,又添了几道鲜红的伤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都是为了救夏欣欣,这显示了夏欣欣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刺眼的红色刺痛了夏月音的双眼,她轻声问:“沈旅长既然知道危险,怎么自己也冲进火场?”
夏月音进入的是尚未完全起火的研究所,而沈凛校进入的,是火势正盛的国营饭店。沈凛校的脸色冷沉:“我是军人,进火场救人是我的职责!”
夏月音的目光再次落在不远处的夏欣欣身上,她毫发无损。她相信沈凛校作为军人的本能会让他冲进火场救人,但能让他如此拼命的,更是因为火场里的人是夏欣欣,是他放在心上的人。不知为何,火场中的浓烟,也比不上此刻心中的憋闷。夏月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就跟救人是你的职责一样,抢救资料也是我作为研究员的职责,你没资格指责我冲动。”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研究院的同事走去。沈凛校看着夏月音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以前,夏月音的心思总是很容易猜透,无非是担心孩子的教育,或者责怪他常年不在家。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捉摸她的想法了。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他似乎快要失去她了。
夏月音从研究所回来后,洗完澡回到房间,静静地盯着墙上的日历。三天后,是儿子沈铭的生日。十天后,她将前往沪市,也是她和沈凛校离婚的日子。这时,房门轻轻推开,沈凛校走了进来,看到她专注地看着日历,以为她在关注儿子的生日。他低声提醒道:“沈铭一直念叨着想吃生日蛋糕,他生日那天,别忘了给他买一个。”
沈铭小时候吃糖太多,牙齿都蛀了,夏月音这两年一直控制他吃甜食。但想到今年可能是她陪儿子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她点了点头:“好的,我会记得。”
沈铭生日那天,夏月音提前结束了工作,早早来到蛋糕店。她和店主商量好,借用场地,亲手制作了一个蛋糕。奶油蛋糕做得很漂亮,夏月音提着蛋糕回家,准备给儿子一个惊喜。然而,当她刚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生日快乐的歌声。她推开门,看到院子里,沈凛校和夏欣欣已经捧着蛋糕在给沈铭庆祝生日。这一幕,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夏欣欣看到夏月音,立刻站起身:“嫂子回来了,正好,我们一起给小铭庆祝生日。”
夏欣欣的话听起来,让夏月音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沈凛校解释道:“夏老师早就带着蛋糕来了,沈铭等不及想吃,所以我们就没等你。”
夏月音淡淡地说:“没关系,是我回来晚了。”
她走过去,把蛋糕放在桌上,准备一起吃。但刚打开蛋糕盒,沈铭看了一眼,立刻不高兴地说:“妈妈的蛋糕没有夏姨买的好看!我不喜欢!”
说着,他一挥手,夏月音精心制作的蛋糕就这样重重地掉在了地上,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碎了一地。屋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默。夏月音盯着地上的蛋糕,一时没反应过来。沈凛校皱起了眉头,严厉地说:“小铭,你在做什么?快给妈妈道歉。”
夏欣欣也试图缓和气氛:“嫂子,孩子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维护着沈铭,让夏月音感觉自己更加孤立。沈铭坐在凳子上,小声嘀咕:“我就是不喜欢妈妈的蛋糕,哪里错了。”
看着这一幕,夏月音紧握双手,最终轻声叹气:“没事,不喜欢就不吃了。”
她蹲下来,亲手将自己做的蛋糕一点点收拾干净。收拾完后,夏月音说了一句“你们玩”,然后转身进了屋。沈凛校看着她沉默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他犹豫了一下,跟着进了屋,关上门后叹了口气:“沈铭确实做得不对,但今天毕竟是孩子的生日,你跟他生气做什么?一个蛋糕而已,明年你再给他买就是了。”
夏月音背对着他,没有说话,眼泪却默默地流了下来。没有明年了,她这辈子,已经不想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夏月音‘嗯’了一声,只说:“我只是太累了,你们玩吧。”
沈凛校定定看了她几眼,才转身离开。
……
次日早上。
夏月音还是照常起床,照常要送沈铭去幼儿园,可到了床边,叫了孩子半天叫不醒。
一捂额,才发现沈铭额头竟然烫得很。
夏月音脸色一变,立刻喊沈凛校一起抱着孩子去了医院。
解放军医院儿科。
医生诊治完给孩子吊上水后,开口:“是急性肠胃炎,孩子都吃了什么?”
夏月音想了想,将昨天给沈铭准备的饭菜一一跟医生说了。
顿了一顿,她又记起来:“他还吃了个蛋糕。”
这话一出。
病床上脸色还煞白的沈铭,当即尖着嗓子喊:“不可能!绝对不是夏老师的蛋糕,肯定是妈妈给我吃的饭有毒!”
夏月音一瞬僵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沈铭就这么喜欢夏欣欣……为了维护夏欣欣,他竟然恨不得把病因归到她这个亲妈身上。
寒意从她的脚底蔓延心口。
沈铭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即便是昨天晚上他糟蹋了她的心意,今早看见他生病,夏月音忙上忙下,依旧心急得很。
可沈铭却一次又一次用行动化作刀,狠狠刺在了她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
而医生听了这话,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责怪:“你这当妈的也是心大,估计是孩子昨天吃得东西太杂了,以后注意些。”
“好,谢谢大夫。”
送走医生后,夏月音静静看了一眼不敢看她的沈铭。
她没有多说什么,提上包迈步要走。
没想到刚转身,就碰上缴完费回来的沈凛校,他脸色当即一沉。
“孩子还病着,你这是去哪儿?”
夏月音深吸一口气,对上他不悦的视线:“你今天不是还在休假吗?有你在医院照顾孩子,我要去上班了。”
这话一出,沈凛校脸色更为黑沉。
“夏月音!你儿子在医院躺着,你还有心思去上班?”
闻言,夏月音心不住沉了沉。
可不等她回话,病床上的沈铭已经开了口:“爸爸,妈妈好凶,好吓人!我不要她陪,我想让夏老师来陪我……”
孩子弱弱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病房里。
沈凛校眉头皱起,脸色一变。
夏月音轻扯嘴角,不再多说什么,直接绕开他迈步离开病房。
她现在已经清晰认知到,他们父子俩的心不在她身上,她做再多都是徒劳。
倒不如把自己所有心思只放在研究上。
半个小时后,研究所。
夏月音刚踏入大门,迎面就见王院士神色匆匆走过来。
“月音,上次火灾研究所被烧毁了不少设备,接下来的实验不好继续。”
“所以你回去收拾一下,我们决定提前去沪市了。”“哪天走?”
“明天中午12点整的火车。”
夏月音怔了下,随即点头:“好。”
日子比原本的计划提前了三天。
也好,早些走也好。
……
当天下午,夏月音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趟婚姻登记处。
她对窗口询问:“同志,你好,我想请问一下,我8月10日申请的强制离婚书,通过了吗?”
工作人员看了她的证件,在登记簿里翻找过后,很快告诉了她答案。
“已经通过了!离婚档案已经送往部队了,明天就会由军区政委亲手交到沈旅长手上。”
“好的,谢谢。”
这一刻,她心里长久以来的大石终于落了定。
随后她又去了通讯所,向父母告知了自己要提前去沪市的事。
挂了电话,夏月音直接回了家,她进屋打开衣柜,收拾起行李。
收拾到最里处,一件红色旗袍映入了夏月音眼帘。
她认出来,这是她和沈凛校结婚时穿的。
这旗袍衬得她身段柔美,那也是沈凛校唯一一次夸她漂亮。
可就穿了那么一次,夏月音就再未穿过了。
此刻,夏月音拿过旗袍,才发现后背竟然好几个洞,丝线疏断。
这件旗袍,就像他们的婚姻一样,表面无恙,实则背地里早已千疮百孔。
她拿着旗袍走出来扔进了院子里的垃圾桶。
这时,门外传来声响,是沈凛校抱着沈铭回家了。
进门看见早已在家的夏月音,他身形一顿,脸色当即一沉。
将熟睡的沈铭抱进屋内后,沈凛校来到院里,张口是一贯的指责。
“你早就下班了,为什么不来医院接儿子?”
夏月音看了眼他:“不是有你在吗?”
说完,她转身要进屋去继续收拾东西。
可沈凛校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他眉头紧拧。
“你还在生气?孩子在医院胡说的话,你也当真吗?你跟他计较什么?”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夏月音静静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开口:“你心底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沈凛校不解皱眉:“你说什么?”
夏月音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讽笑:“沈凛校,有时候你还比不上你儿子,至少你儿子敢说出口他就是喜欢夏欣欣,你却不敢。”
沈凛校听到这话,脸色当即又黑又沉:“你瞎说些什么?”
“你少用你的肮脏心思胡乱揣测,我和夏老师清清白白。”
夏月音听着,只觉可笑。
他们若是清白,前世怎么会纠缠了三十年?
他们若是清白,前世夏欣欣怎么就为了他一直未嫁?
他们若是清白,前世怎么她一病,沈凛校就迫不及待要和夏欣欣结婚?
可这些质问,夏月音今生无从问起,此刻的沈凛校也给不了她答案。
所以夏月音泄了气,只点头:“那就当是我胡说吧。”
时间总会证明一切的。
她已经不想再过多关注了。
……
离开当天,是很普通的一天。
夏月音照例打理好家里的一切,然后和沈凛校一起将沈铭送去幼儿园。
在孩子踏入幼儿园时,夏月音朝那小小的身影喊:“小铭,跟妈妈再见!”
可一心扑向夏欣欣怀抱的沈铭,连头也没回。
夏月音笑了笑,却再也没说什么,和沈凛校在幼儿园门口分开时。
夏月音同样喊住了准备迈步走向部队方向的男人:“沈凛校。”
沈凛校一身军装,回头看她:“怎么了?”
他英俊的脸庞在朝阳下,渡上一层金光。
夏月音将这张爱了两辈子的脸,最后一次认认真真端详了一遍。
许久后,她勾起唇角,朝他挥手。
“沈凛校,再见。”
闻言,沈凛校狐疑看她一眼,却还是因为归队时间紧迫,点了个头直接转身就走。
夏月音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远方,自此他也将彻底消失在她的人生里。
他不会知道,这是她在跟他道别。
随后,她踏步回家拿上行李。
关上家门的那一刻,夏月音看着这生活了六年的家,心里升起感慨。
这屋里的一桌一椅,都是她亲手置办。
刚嫁进这个家时,她眼里心里都是对幸福婚姻的期待。
可谁能料到,这个家却困住了她前世一生,还好今生她已经离婚了。
夏月音想,此刻离婚档案大概已经交到沈凛校手里了吧。
他们之间,总算结束的毫无牵绊。
此时,门外传来声音:“夏同志,该走了!”
“来了!”夏月音应了声,而后,她哐当将院门合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家。
坐上研究所派来接她的专车后,她跟随者同事们的步伐,一同踏上了去往沪市的火车。
她夏月音此生,将投身医疗研究,为国为民全力贡献。
至于沈家这对父子,这狼狈的情感,她一个也不要了!
余生,只为国。与此同时,凛北军区旅长办。
“沈旅长,有你的信件。”
政委敲了敲门,将一个黄封皮的信封交到沈凛校手上。
他打开来,震惊得瞳孔紧缩。
这是——夏月音给他的强制离婚书。
沈凛校手指捏紧这封强制离婚书,手背青筋暴起。
他知道这段时间,夏月音不再像从前一样,事事都围着他和儿子转,态度也冷淡了很多。
可却从来没有想过,夏月音是要和他离婚?
两人结婚已经六年了,孩子也五岁了,她竟然舍得抛下这一切和自己离婚?
沈凛校感觉自己的胸腔像被堵住一样,他看着这封强制离婚书,双眸猩红,最终指骨作响,将离婚书狠狠揉碎。
……
开往沪市的火车上。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车厢里各路人马鱼龙混杂。
四周有些嘈杂,还弥漫着一股难闻却又不知道从何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汗臭味,搅得夏月音脑仁有些疼。
她太阳穴突了几下,有些睡不着了。
再看对面的王院士和两个师弟都已经睡着,夏月音因此小心翼翼走出来。
她想去火车车厢中间位置,透透气。
结果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抽烟。
他低着头,狠狠抽了一口,然后吐出一阵白雾,空气比车厢中更难闻了,夏月音下意思皱起眉头。
这时候,男人也注意到了这里闯进了人。
他摁熄了香烟,锐利的目光透过来。
夏月音这才看到他的脸,年轻而温润,但那一双眼,深邃如寒潭,让人望而却之。
就这短暂的一眼过后,突然,夏月音听到车厢广播里传来声音。
“各位乘客,现在有突发情况,9车厢中部,一位乘客突然突然发病,陷入昏厥,现在广播寻医,若车厢中有医护人员,恳请立刻前往救人。”
夏月音听到,心中揪起。
她学了好几年的医,虽然目前没有从事医生而是医学研究,但是治病救人,像是被刻在了骨子里。
因此,夏月音没有半分迟疑,立刻转身往9车厢跑去。
而正在抽烟的男人听到广播,也赶紧掐灭了香烟,步履匆忙,跟着往9车厢走去。
一路上站票的人太多,通通都挤在过道里,因此夏月音只能很艰难地挤过去,这才终于到达。
这时,听到女乘务大声喊道:“有医生吗?有医生吗?”
夏月音开口:“我不是医生,不过我从事医学研究,能做简单的急救措施。”
这时,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是医生。”
话音落下,女乘务员那双急切的眸眼突然泛起激动的光。
她忙朝两人招手,夏月音和身后的男人视线撞上,接着快步往前走去。
……
军区大院,幼儿园门口。
沈凛校看着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孩子,脸上的阴霾丝毫没有消散。
沈铭高兴地喊着“爸爸”,冲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沈凛校也一把将沈铭抱了起来,想说什么,喉咙有些涩,又没说。
还是沈铭自言自语:“我想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了,爸爸,今天让妈妈给我烧排骨吃好不好?”9号车厢里。
夏月音和男人一齐蹲在了晕倒的大婶身前。
沈凛校抬起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张鹅蛋小脸,皮肤白皙,目光明澈。
她连忙询问起四周乘客原因:“毫无预兆地昏厥吗?”
旁边有个急得快哭出声的男人,正是大婶的儿子,他连忙回答:“我妈先是说心口疼,然后就慢慢昏倒了。”
男人低下身去看了一眼情况,简单判断,应该是心梗亦或者突发性的心脏病,有些棘手。
只因为心脏疾病发病太快,抢救不过来,往往几分钟十几分钟就能要了人的性命。
夏月音看着他神情不佳,于是问道:“什么情况?”
夏月音听完,犹记得王院士的包里,携带了治疗突发心脏病的药,夏月音于是当机立断将情况告知。
乘务员也是立刻就去找了王教授,接着,男人便开始给大婶做起心肺复苏来。
这需要速度和力气,一下一下,按压着大婶的胸腔,直到没有力气。
夏月音接替过来,不过她的力气没有男人持久,很快便没了力气。
男人又补上。
两人就这样一直轮换交替,直到乘务员从王院士那里取来了救心丸,喂大婶服下。
没多久,火车靠站,乘务人员将大婶送到下火车,送到最近的医院抢救。
到这里,夏月音终于松了口气,额头上覆了满满一层汗珠。
两人的目光再次撞上。
为着刚刚,两人一同努力救人的情谊,夏月音主动朝他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我是夏月音。”
男人也弯唇,握住了她的指尖,很快松开。
“我是裴于清。”
短暂的介绍后,夏月音起身往自己的车厢走去。
而男人则看着夏月音清丽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愣神。
夏月音回到座位上,王院士赶紧来问情况。
夏月音也是一一回答。
当听到夏月音说“已经被送往就近医院了”,王院士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称赞了夏月音:“月音,做得好极了。”
毕竟从事医疗行业,治病救人,应当是每个医者心中的热忱。
沈凛校抱着沈铭回到了家里。
夜幕慢慢降临。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夏月音只是带走了自己的一点衣服,可这个家,却莫名空荡了很久。
沈凛校走进厨房,却是冷锅冷灶,没有一丝烟火气。
沈凛校走进客厅,平时,夏月音喜欢坐在沙发上看书,现在幻影一闪而过,却什么都没有。
沈凛校最后走进卧室,犹记得夏月音喜欢站在窗边梳头,也喜欢坐在窗边给孩子织毛衣,每次他进门来,她总是笑眼弯弯唤一声“凛校”。
现在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时,沈凛校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就错了。
从前,他总觉得,夏月音是离不开自己,离不开这个家的。
当初相亲结婚,这么多年,夏月音看着他的眼神里,总是盛满了爱意。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双眸眼,开始冷淡了。
沈凛校却一直没有在意过,直到现在,她走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没有预兆的心痛,如同突然之间被重物砸中胸腔。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女声:“沈旅长,沈旅长,你媳妇让我找你!”“媳妇?”
听到这两个字,沈凛校一愣,下意识往外走去。
沉闷的心,瞬间也开阔起来。
他就知道,夏月音不会这么狠心,就这样轻易抛弃他们父子俩的。
两人六年婚姻,多少酸甜苦乐,都这么走过来了。
她怎么可能舍得下啊?
沈凛校以为是这些天,两人感情不好,夏月音闹了脾气故意来的这么一出。
怀着激动的心情,沈凛校匆匆忙忙赶过去。
到小巷口,跟着大娘到了小巷口,却发现不是夏月音。
原来是夏欣欣骑自行车路过这附近不小心摔倒,于是央求路人去找了沈凛校。
沈凛校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过去将她扶起来,夏欣欣抬起头,看着沈凛校坚毅流畅的下颌线条。
两人身体相触,呼吸相闻,似乎有暧昧气息涌动,夏欣欣脸颊绯红,像是飞上了一朵红云。
她也忍不住,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可下一秒,沈凛校冷沉的声音却打破了这种暧昧氛围。
只听到他开口说道:“夏老师,你怎么和那大娘说是我媳妇?”
夏欣欣听到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们家和沈凛校家是旧识,沈凛校比她大了四岁,十六岁的时候便参军入伍去了边疆,两人也就再没见面。
等四年后,他回来,夏欣欣也正好到了适婚年龄,在沈凛校回家的接风宴上,夏欣欣也是一眼就相中了他。
夏欣欣是家里的独生女,对这个女儿,夏家也是要什么给什么的。
回来后,听说夏欣欣对沈凛校有意思之后,也是立马就和沈凛校家里商量。
如果不是因为夏欣欣家里成分不好,政审没过,恐怕现在她就是沈凛校的老婆了。
可惜天意弄人。
她低下头,故作歉疚地说道:“不好意思,沈大哥,许是那大娘理解错了意思,我没说是你媳妇,她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去你家,亲自和月音姐解释,实在不想她误会了。”
沈凛校听到这话,心情却更差了。
夏月音走了,她还要和谁解释?
看沈凛校这里宛若黑云压城,夏欣欣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过嘴唇动动,倒是忍住了什么都没问。
只是轻轻“嘶”了一声,故意说道:“好痛啊。”
沈凛校的注意力,这才挪移到夏欣欣身上。
只见她衣服因为骑车摔倒而刮擦了破损,手肘膝盖都磨出了血痕,于是开口道:“先回一趟我家,我帮你处理伤口吧。”
听到要去沈凛校家,夏欣欣自是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立刻便同意了。
“好啊。”
走了几步,一瘸一拐的,沈凛校见状,自然是上前搀扶。
夏欣欣挽着沈凛校的手,举止亲昵,唇角,也不可遏制地浮现笑容。
本来她摔倒的地方离沈凛校家就不远,很快,两人便进了院子,屋里亮着灯。
明明都到了沈凛校家门口,夏欣欣却还偏偏要矫情一下:“沈大哥,月音姐见到我,不会生气吧?”
沈凛校语气更加沉闷:“不会,她走了。”夏欣欣诧异地扬眉,胸腔某处,像有心火在撩动。
她咽了咽口水,赶紧问道:“走了是什么意思?沈大哥,你说什么?”
沈凛校的手指攥紧,目光也阴郁下来:“她申请了强制离婚,走了。”
这个消息,就像是惊雷一声,在夏欣欣耳边炸开。
随即。她便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如今,动荡已经结束,再也没有什么成分问题,夏月音也识相地要离婚,这样他和沈凛校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
夏欣欣再也压抑不住晃荡的心思,她紧了紧手指,横下心来,闭了眼眸,身体往前一步,主动环住了沈凛校精壮的腰身。
她将头靠在沈凛校的胸膛上,感受着沈凛校结实的肌肉和沉重的呼吸。
“沈大哥,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月音姐走了,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和小铭吧!”
她感觉到沈凛校那双粗粝的,覆满厚茧的结实手掌抚摸上了自己的手。
她以为沈凛校接受了自己的告白,却没有想到下一秒……
沈凛校一点一点,将她环紧的手指慢慢地扯开。
他的脸色阴沉一片,像是将要落雨的天,堆叠了层层的黑云。
一张嘴,薄唇里也没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夏老师,我是已婚人士,还是军人,你这是在干什么,破坏军婚?”
夏欣欣一愣,先是被这一番强硬的言论弄得不知所措,接着,心里升起一股浓郁的委屈。
夏欣欣戚戚然,看着沈凛校坚毅凛然的脸庞,内心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
“沈大哥,你和月音姐在一起本就不幸福,为什么不能朝前看,朝我看呢?我知道,你不爱月音姐,你们当初,不过是无奈的选择罢了,我也知道,你的心里,一直就没有放下过我。”
沈凛校那对浓黑的眉头皱起,很快打断:“谁说我是无奈的选择?又是谁说我的心里,一直都没有放下过你?”
这个反问,倒是让夏欣欣愣在原地。
没有谁说过,只是感觉沈凛校对自己家这么照顾,总该不会是人好心善吧,难道不是对自己有感情。
可沈凛校接下来的话,无异于将夏欣欣一直以来的自以为是击得粉碎。
他说:“从来没有过。”
“我们的事,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我也有了我的家庭,希望你也可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夏欣欣听到这话,宛若晴天霹雳。
“沈大哥!”
沈凛校却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下去,而是很快下了逐客令:“不好意思,我想,还是你自己去医院比较合适,毕竟这么晚了,你在我家里,孤男寡女的,不合适。”
夏欣欣刚想说不用了,可是见沈凛校那阴沉的脸色,她也知道现在说多错多,于是转过身去。
心里有些沮丧,又升起一些雀跃。
不过夏月音走了,沈凛校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夏月音的孩子还这么喜欢自己。
假以时日,自己定会走进沈凛校的心里,夏欣欣自信地想到。夏欣欣一瘸一拐地离开,沈凛校独自回到了家里。
没有夏月音在,家里又没有开火,沈铭饿得很,嚷嚷着要吃东西。
“爸爸,我饿,你给我做饭吃。”
沈凛校抱起孩子,问他:“想吃什么?”
沈铭揉了揉眼睛,又说:“想吃妈妈做的菜。”
毕竟沈凛校做的菜,孩子也吃过,很是难吃。
此时此刻,沈铭无比想念夏月音做的菜。
可夏月音已经离开,再想念也是于事无补。
无奈,沈凛校只能带他到邻居家吃了点。
平时,家里一切都有夏月音,基本上不需要沈凛校操心太多。
可是现在夏月音走了,事事都要他自己亲力亲为,沈凛校这才知道,夏月音在这个家,有多么不容易,心里对她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一夜过去。
早上,太阳初升,夏月音醒了过来。
火车上这一夜极其难熬,睡也睡不好,腰酸背痛的。
夏月音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接着看向车窗外。
铁轨和车轮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没多久,便有人喊道:“前面,沪市到站了。”
“到站了!”
王院士和两位师兄一听,就兴奋起来。
一天一夜的火车坐着,着实累人,四人提着行囊下了火车。
出站口,有这边研究所的同志过来接。
派了车,将夏月音一行车都接到了安排的住所,沪市的军医医院家属楼里。
推开门,是窗明几净的一间房,不大,简简单单,但是夏月音很喜欢这个安身之所。
她看着这个房子,心中在规划着,这里摆一个台灯,窗帘太破了,夏月音打算换一个新的。
这样想着,夏月音感觉未来的生活有了盼头。
可另一边,沈凛校和沈铭的生活可谓是一团糟。
家里没了女人,很多琐事他这个男人压根处理不好。
每天,沈铭都是灰头土脸去的幼儿园,夏欣欣想借这个机会来献殷勤,可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趁着沈凛校不在,给沈铭烧了两顿饭,一顿饭,做的糖醋排骨,肉都烧糊了,还有一顿饭,做的豆角,结果没熟,沈铭吃了上吐下泻进了卫生院。
夏欣欣当下就慌了神,紧急将沈铭送到了医院。
在忐忑之中,沈凛校匆忙赶过来。
他的眉头皱起,急切地问夏欣欣:“发生了什么事?”
夏欣欣揪着衣角,嗫嚅着开口:“沈铭,沈铭中毒了。”
沈凛校脸色更加冷沉,夏月音又赶紧找补:“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沈凛校赶紧进了病房,儿子就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脸色苍白。
见到沈凛校来,他缓慢地整开眼:“爸爸,我想妈妈了,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沈凛校喉咙干涩,咽了咽口水。
他不知道要如何和儿子说夏月音离开他们了,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头。
“妈妈出差了。”
沈铭急切地询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他实在是很想念夏月音了。
沈凛校犹豫了片刻,最终开口道:“我也不知道。”
沈铭的神情霎时间布满了失望。
沈凛校又问道:“小铭想不想找回妈妈?”沈铭点头如捣蒜,眼角也湿润了。
从前夏月音在的时候,沈铭总觉得,妈妈对他太严厉了,总是管着他,不好好写作业要被批评,早上赖床也要被数落,吃饭不能吧唧嘴,总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个时候,沈铭不知道夏月音这是为了他好,只觉得妈妈实在是太烦人了,唠唠叨叨的。
而沈铭上了幼儿园,在里面,夏欣欣对他可好了。
不仅温柔漂亮,就算他犯错,也从来不会指责他。
那个时候,沈铭就在想,要是夏欣欣是他妈妈就好了。
可是等夏月音离开,夏欣欣来家里照顾了沈铭几天,之前的温柔,好像都变成了唠叨。
毕竟一个五岁的孩子,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皮得很。
之前夏月音还在的时候,沈铭偶尔去夏欣欣那里玩,还没感受到男孩子有这样皮,这样难管。
现在夏欣欣算是体验到了。
所以,对于沈铭也没了之前的好脾气。
当沈铭发现,从前温柔漂亮的夏老师,原来也会凶自己批评自己。
沈铭无比想念自己的妈妈了,他拉着沈凛校的手,含着哭腔:“爸爸,我想妈妈了,我好想妈妈。”
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和眼角的泪光,沈凛校心里也很是苦涩。
他轻轻摸了摸儿子的额发,安慰道:“没事,小铭,等过些日子,爸爸休假,就带你去找妈妈。”
沈铭一听,立刻一扫阴霾。
“好耶,去找妈妈咯,我们去找妈妈咯。”
与此同时,外面的夏欣欣听到这话,心情霎时间黯淡下去。
等沈凛校走出门,她终于忍不住上前来。
“沈大哥,你要去找月音姐?”
沈凛校神情淡漠,点了点头。
夏欣欣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急切。
其实这段时间夏月音不在,正是她拿下沈凛校和沈铭最好的时候。
可她偏偏弄巧成拙,不仅沈凛校强硬拒绝她的示好,就连哄了那么久的沈铭最近也对她不亲热了。
她感觉是做什么错什么,现在也只能打打从前的感情牌。
她看着沈凛校那双锐利的如刀锋一样的眼眸,轻轻开口:“沈大哥,我常常在想,若不是从前命运弄人,会不会,我们现在已经组成了幸福的家庭,我们会生一两个孩子,我会用心照顾家庭,而不是像月音姐这样,抛下你们一走了之……”
夏欣欣本以为说出这番话,沈凛校会动容。
没想到,他那对浓黑的眉头一皱,说出口的话,却让夏欣欣更加心寒。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可……”夏欣欣还不想放弃,“我们明明还有机会,沈大哥,可不可以……”
“不可以。”沈凛校冷漠,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继续开口:“之前看在你家和我家是旧交,你父亲又早亡,所以,我想着多照顾你和你母亲,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有男女之情,不要再说了,明天,我就会带着沈铭去找月音。”
说完,他甚至再没有回过头来看夏欣欣一眼,径直离开。
而夏欣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满都是不甘。
来到沪市已经有一个月了,夏月音也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她每天早早的便去了研究所,常常都要夜幕降临才能回来。
没有沈凛校和孩子的日子,她也过得分外充实。
这天,依旧到了回家的点,她踏着夜色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夏月音从手提包里拿出钥匙,正插入锁孔准备开门,突然,有个小小的身影从远处跑过来,直直地撞上了她的腰身。
“妈妈!”
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
夏月音一愣,就看到紧紧抱着自己腰身的小男孩。
紧接着,她就听到皮靴踩在地上沉重的脚步声。
抬眼往前看去,走廊尽头,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影。
像极了沈凛校。夏月音有一瞬间的错愕。
只不过背着光,夏月音并不能看清那男人的面容。
倒是抱着她腰身的小孩慢慢地抬起了头,是一张俊朗的小脸。
和自己的儿子一个年龄,不过长相却并不一样。
小男孩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就像是天上的星子一样明亮。
他盯着夏月音,怯生生的语气,又喊了一声:“妈妈。”
“我就知道,妈妈就在我六岁生日这天回来看我,妈妈没有说谎。”
夏月音刚想说话,那个走过来的男人冷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小刚,不许瞎喊,快放开阿姨。”
然而那个叫“小刚”的小男孩却抱着夏月音死活不放,嘴里委屈地撅起,嘴里嚷嚷着:“不要,不要,这是我妈妈。”
这时,男人才走到了夏月音身前。
从夏月音的角度看过去,男人面庞朗若清月,长眉微挑,一头乌黑的发被修剪的很整齐,脸型线条清晰流畅,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思绪恍惚了一瞬,夏月音想起来了。
这正是在火车上和她一起急救的男人。
而男人也看到了夏月音,俊朗的面容上是微微的震惊。
“竟然是你。”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说完,他们又默契地看着对方齐齐笑了出来。
“正是太巧了。”裴于清不禁感慨道,还以为那天火车偶遇,他和夏月音,应该就像是偶然的过客,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
夏月音指了指紧紧抱着她腰身的男孩:“这是你孩子?”
裴于清解释道:“我是孩子的叔叔。”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尽量不让男孩听到。
“不好意思,孩子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我们家里一直瞒着,只说他母亲是出远门了,孩子太想念母亲了,你穿着的大衣,和他母亲留下来的照片上的一模一样,所以刚刚才将你……”
夏月音这才知晓前因后果,她看着男孩稚嫩的面容,心中很是动容。
紧接着,夏月音温柔地笑了笑,蹲下身去,轻轻揉了揉男孩的脸。
“小刚,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你饿不饿,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男孩看着夏月音那柔情的眼眸,他记忆中的母亲就长这个样子。
刚刚又听到她自称“妈妈”,小刚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好耶,是我妈妈,我妈妈回来咯,我想吃排骨。”
这正好是夏月音的拿手菜,夏月音揉了揉他的头,将他揽在怀里。
“好,妈妈这就去给你做。”
厨房里还有剩下来的一截排骨,和几个小菜,夏月音打算给小刚做一顿丰盛的饭菜。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家庭主妇,对于做饭这事,是信手拈来。
因此很快,客厅里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便闻到了菜香阵阵。
小刚伸长脖子狠狠一嗅,兴奋地对裴于清说:“叔叔,妈妈做饭好香啊,比外婆做饭还要香。”
裴于清也认同这个说话,笑着点了点头。
他深沉的目光落到了厨房里忙碌着的清丽背影上,想到火车上奇妙的相遇,心里升起一股歧义的感觉。
没多久,夏月音一手端着一道菜走出来,她笑盈盈将菜放到桌子上。
“可以开饭了。”
裴于清有些不好意思,趁着和夏月音进厨房端菜的工夫,忙将一叠钞票递到夏月音手里。
“夏小姐,今天真是感夏你,我很是不好意思,这些报酬,请你收下。”可是夏月音看着这些钱,秀气的眉头却是一皱。
“裴同志,你这是干什么,不过是一顿饭而已,你要是给我钱,我可就不高兴了。”
她推脱着,果断拒绝了裴于清的报酬。
可裴于清心中依旧过意不去:“这怎么好意思呢,夏小姐……”
夏欣欣却抿了抿唇:“没事的,今天是小刚的生日,就当是我送给小刚的礼物。”
她这样说,裴于清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两人一同走出了门。
夏月音说着将碗筷放到桌上,接着给小刚盛了满满一大碗饭。
“过完今天小刚就6岁了,以后是大孩子了。就算妈妈不在身边,也要好好听叔叔和爷爷奶奶的话。知道了吗?”
小刚听到这话,稚嫩的脸庞瞬间严肃起来。
他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夏月音笑了,笑容柔美,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抚摸着小刚的额发。
“我就知道,我们小刚最乖了。”
没准备蛋糕,夏月音便做了一个金黄的大蛋饼,在上面插上了一根蜡烛,假装这是一个蛋糕。
她耐心的和小刚解释说:“妈妈回来的很匆忙,忘记给小刚准备蛋糕了,所以给小刚做了一个,等明年妈妈会给小刚送一个漂亮的大蛋糕。”
蛋糕不蛋糕的,对小刚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只有妈妈在自己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他扑进夏月音的怀里,眼眶湿润了。
“我喜欢妈妈的蛋糕,我也喜欢妈妈。妈妈,以后不要再离开小刚了,好不好?”
孩子的赤诚总是最动人的。
夏月音听着小刚的这些话,心里有些发酸。
想到自己的孩子沈铭,对他这个妈确实厌烦至极,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沈铭生日的时候,夏月音精心挑选的大蛋糕,他一点都不喜欢。
可是现在小刚面对他随手做的一个蛋饼,只是插上蜡烛的假蛋糕,却喜欢得眼角眉梢都是笑。
他高兴的拊着掌,跳起来喜悦道:“小刚终于吃上妈妈的蛋糕了,吃上妈妈的蛋糕咯。”
夏月音也被这种快乐感染了,轻轻弯起唇。
这时夏月音正好抬起眼,撞入了一个温柔而深沉的视线中。
裴于清正看着自己,眸光之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很怕被夏月音察觉到,匆忙地挪开了视线。
夏月音也并没有在意。
两人就这样,给小刚过了六岁的生日。
孩子毕竟是孩子,吃完饭之后就累了。
躺在夏月音家的沙发上没多久便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裴于清将小刚抱在怀里,语气之中满满都是感夏。
“夏小姐,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夏月音笑眼弯弯,昏黄的白炽灯像在她的眼睛里面投下了一缕光芒,有些动人。
“举手之劳而已,以后要是小刚再想妈妈,就带他来我这里吧。”
裴于清感激的点了点头,突然又好奇起夏月音的身份来。
“对了,夏小姐,你既然也住在这军医院家属楼里,你是这里护士军医院的员工家属?”
夏月音摇了摇头。
“我不是。”裴于清再次好奇地打探道:“那你是?”
夏月音如实回答:“我是脑肿瘤研究所的,刚刚搬迁过来。”
裴于清这才恍然大悟。
军医院最近确实从江城搬迁过来了一个脑肿瘤研究所,原来夏月音就是里面的研究人员。
裴于清这时自报家门:“我是军医院的心脏方面的医生,很高兴认识你,夏同志。”
夏月音也笑着回答:“很高兴认识你,裴同志。”
天色已经暗了,天上点点星子闪耀。
裴于清抱着早已熟睡的孩子,和夏月音告别。
然后恋恋不舍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着裴于清走远的身影,夏月音收回了目光,关了门。
这一段时间忙的昼夜不分,夏月音洗了个澡。回到房间的书桌前,又开始看起了实验数据。
而这边的沈凛校守了孩子整整一夜。
第二天,沈铭出了院。
沈凛校的母亲已经在家里等候了。
一见到沈铭,她就急切的将她搂在怀里。
“哎呦,我的乖孙孙。你可是受了罪了。”
沈母的眼里心里都是心疼,她一把将孩子抱起来,又是亲又是抱的。
不过沈铭大病初愈,很是疲乏,没多久就被他哄睡了。
将孩子放好,沈母出门,看着沈凛校询问起缘由来。
“怎么会食物中毒进医院呢?”
沈凛校如实回答:“吃了夏欣欣做的菜,豆角没熟,所以进了医院。”
沈母听到这话,眉头诧异的皱起来,神情之中满是不解。
“这关夏欣欣什么事?孩子妈呢?”
提到夏月音,沈凛校心里满是怅然。
“孩子妈走了。”
沈母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她急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走了什么走了?你把话说清楚一点。”
沈凛校惆怅的闭了闭双眼,再睁开来只是叹息的说了一声。
“妈,这事你就别问了。”
沈母又气又急,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不问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孩子的妈妈,说走就走了?”
沈凛校并不想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含糊的说了一句。
“我会将她找回来。”
见儿子不愿多说,沈母也没了辙,只撂下一句:“我去给孩子做饭吃。”
就转身进了厨房。
沈凛校洗了一把脸,换上军装,又去了军区。
刚到办公室,士兵就快步上前来。
“沈旅长,沪市那边来的电话。”
沈凛校听到这话。沈凛校听到这话,心像是被几根细线提起来了一般。
他连忙发问:“查到脑肿瘤研究所的地址了没?”
士兵连连点头:“查到了。”
他说着递上了一张纸条:“现在脑肿瘤研究所的实验,都在沪市军医院里做的,研究人员也全都安排在了军医院的家属楼里。”
沈凛校看着纸条上的地址,心就像是激荡的潮水无比澎湃。
可他喜怒不形于色,因此外人看来他依旧神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凛校拿着纸条。布满后剪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和夏月音离婚。
当初相亲,夏月音穿着浅色的碎花裙走进来的那一刻,沈凛校的目光就再也没有挪开过。
他一定要好好的将夏月音带回家来。第二天一早,夏月音便醒了过来。
她好好的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收拾齐整,接着准备去研究所。
刚推开门,迎面便看见了一束鲜花。
接着一张稚嫩俊俏的脸庞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是小刚。
“妈妈,这是我摘的鲜花,送给你。”
看到小刚,听到他的话语,夏月音的心柔软下来。
她低下头,伸出手轻轻的抚摸小刚的头发。
“小刚,妈妈,谢谢你。”
夏月音说着接过了那束鲜花,走进房中,拿出一个花瓶将之灌满了水。
接着他将这束鲜花插在了花瓶里。
“妈妈要去工作了,小刚乖乖在这里玩,好不好?”
小刚点了点头眨眨眼,飞快的跑远了。
夏月音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弯了弯唇。
接着她将手提包往肩上提了提,抬腿走下了楼梯。
军医院家属楼距离军医院并不远,步行也就10来分钟,很快夏月音便到了。
最近实验遇到了瓶颈期,好几组数据都不理想,夏月音和王院士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夏月音忙了很久,终于感觉到了饥肠辘辘。
她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实验,匆匆赶到了饭堂。
只不过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饭堂里面已经关了门。
夏月音转过身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裴于清。
裴于清看到他暗淡的眸光一亮:“夏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夏月音笑着解释道:“我刚刚忙完,想来饭堂吃点东西,没想到已经关了门。”
裴于清告知:“饭堂的12点~2点是供餐时间。现在已经3点了,夏同志还没吃饭吗?”
夏月音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忙起来就没个时间观念了。”
裴于清上前来热情的说道:“夏同志,我带你去外面的国营饭店吃点吧。”
夏月音一听是立刻拒绝:“那怎么好意思呢?”
可是裴于清却很坚持:“昨天你给小刚做饭,给他庆祝生日的事情,我还没有好好感夏你,这顿饭就当是感夏吧。”
夏月音一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同意了。
两人并肩行走,出了军医院的大门。
街上是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很快便到了国营饭店里。
两人选了靠窗的一张桌子,相对而坐。
夏月音恬静而秀美,头发松松垮垮的挽在脑后,穿着白大褂,阳光洒落在夏月音的身上,看起来分外美好。
很快,男服务员捧着菜单上前来。
一看到是裴于清,他便热情的开了口。
“是裴医生啊,裴医生今天想吃什么?还是老三样吗?”
他的话音落下,这时注意力落到了夏月音的身上。
“咦,这位该不会就是裴太太吧?裴太太可真是漂亮有气质啊。”
夏月音一愣,倒是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裴太太。”
服务员可是个人精,虽然夏月音说她不是裴太太,可是看裴于清看她的眼神,分明带着迷恋和喜欢。
他也是了然,并没有多问。
“这位同志,你想要吃点什么?”夏月音拿起菜单,看着菜的价钱并不便宜。
她有些犯了难,实在不好意思,裴于清这样破费。
“要不然还是……”
裴于清自然看出了夏月音的意思,他温润的笑了笑。
“没事,夏同志,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听到裴于清这样说,夏月音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看着菜单点了一个沙拉,点了一个主食,又点了一个汤。
接着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要这些了。”
可裴于清看着这些东西觉得还不够,又加了几个菜。
等到服务员离开,夏月音才对裴于清说:“要不然减去几个吧?我们两个吃不了这么多。”
裴于清却说:“你肯定饿了,这些菜都是这里的招牌,夏同志好好尝一尝。”
夏月音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没多久,服务员便将菜一一端上桌。
国营饭店里的可都是大厨,做出的菜色香味俱全。
然后是夏月音当了五六年的家庭主妇,做了五六年的菜,和这大厨相比也是逊色许多。
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连连称赞道:“这红烧肉是怎么做出来的,又糯又不油腻。”
裴于清抿了抿嘴:“我只懂吃到不懂是怎么做出来的。”
夏月音也笑了笑,接着问起了小刚这孩子的情况。
“小刚的妈妈是什么时候走的?”
说到这个,裴于清的脸色也有点沉了下来。
“小刚两岁的时候便离开了,现在我哥也重新组建了家庭,对小刚的关心也少了,小刚上了幼儿园,看着幼儿园里每个孩子都有妈妈,可是他却没有,有的只是我嫂子留下来的一张照片,可惜这么多年过去照片也泛黄了,早已看不出面容,昨天是他的生日,他也是太想念了,所以才……”
听着这小刚的可怜的身世,夏月音心里也很是动容。
她抬起头,那双明澈的眸眼有水光潋滟。
“没事,如果小刚愿意的话,就把我当做妈妈吧。”
听到这话,裴于清的眼神更加深沉。
“夏同志,真的不知道如何感夏你。”
夏月音弯了弯唇,摆摆手:“说感夏做什么?原本也就是一件小事而已。”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饭,时间过得很快。
夏月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一惊。
“怎么就到了下午4点了?不行,裴同志,我还有事。”
裴于清连忙说道:“那夏同志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这样同志来同志去的,裴于清觉得着实别扭。
于是他开口说道:“不如以后你就叫我的名字,于清吧。”
夏月音也点了点头:“你也可以叫我月音。”
一路说着话,就这样回到了研究所。
夏月音刚进门,王院士便匆匆走了过来。
“月音,刚刚有一通从江城过来的电话,是找你的,你有时间的话就回过去吧。”
夏月音愣了一下,抬腿往通讯室的方向走去。
她问通讯员:“刚刚有电话找我?”
通讯员老大爷点了点头:“是的,夏研究员,是江城的号码。”
夏月音耷拉下眼皮:“拿给我看看。”
拿到号码的那一瞬,夏月音原本是笑着的,脸色阴沉下来。这通电话是沈凛校打来的。
她离开江城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两人说起来也没有了任何关系,不知道沈凛校为什么会打这样一通电话过来?
夏月音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捏住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其实这个号码她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了。
她将纸条扔到一边,犹豫着提起了电话听筒。
手指在号码上逡巡几下,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这通电话打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沈凛校和夏欣欣肯定已经修成正果,打回去无异于自取其辱。
夏月音将纸条扔进了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凛校自从拨出这通电话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宁的等待着夏月音的回电。
可是直到深夜,电话却一直没有响起过。
沈凛校感觉自己的心上像扎入了几根细针一样,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裹着一身的落寞回到了家里,沈母刚刚哄睡了孩子,走出门来,忧心地对沈凛校说:“小铭今天一直跟我嚷嚷着要找妈妈,儿子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的赶紧将孩子他妈找回来。”
沈凛校轻轻含颔首:“我知道,很快就到了我的休假期了,到时候我会带着孩子一起去找夏月音。”
沈母听罢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顿了顿,她又想起了夏欣欣。
“今天夏欣欣来家里了,他和我说,他想照顾沈铭,也想照顾你。儿子,你和夏欣欣……”
沈凛校开口解释道:“我和夏欣欣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之前因为我们两家的关系对她多照顾了些。让她产生了错觉,月音离开和她和这件事也脱不开干系。”
沈母不仅是沈凛校的母亲更重要的是,她也是个有丈夫的女人。
就算当初沈凛校夏月音结婚的时候,他对于夏月音这个儿媳妇并没有那么满意。
可两人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六年。共同孕育了一个这么聪明可爱的儿子,夏月音对她这些年都很孝顺,沈母没理由不向着自己的儿媳。
“你是男人,是丈夫,也是父亲。不管什么时候,妻子,家庭,孩子都是最重要的,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伤月音心的事情呢?”
沈凛校的情绪很低落,心就像是被一块石头重重的吊着。
“我知道是我没处理好这段关系,但我发誓这件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
听着儿子这样笃定的语气。知道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好,找个机会把月音接回来吧。”
沈凛校点了点头,走进了卧室。
夏月音走了之后,房间莫名的冷清了许多。
从前这个时候,她已经站在床边整理被褥了。
可是现在却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沈凛校心里一阵怅然,走到书桌前,本想要找一本书来解解乏。
没想到拉开抽屉,里面竟然装着一本食谱。
他拿出来,打开,才知道是夏月音留下来的。
里面每一页都详尽的记录了他和沈铭的口味以及爱吃的食物。
“今天做了南瓜饼,沈铭很喜欢吃,下个星期还要再做一次。”
“凛校最近胃口不好,腌一团小酸菜,给他开开胃。”
沈凛校看着看着,蓦然眼睛湿润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夏月音竟然这样用心,事无巨细的记录着。这个家庭的琐碎小事。
可是有关于她的,她喜欢吃什么却只字未提。
其中有很多,沈凛校现在甚至都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却被夏月音通通记了下来。
沈凛校感觉很愧疚,就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他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找到夏月音,和他道歉,将她带回家来。
与此同时,沪市,军医家属楼。
夏月音刚刚下班回家,准备上楼时,看到楼梯上坐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他靠着墙壁,显然等她等的熟睡了。
夏月音心里涌起一些心疼,轻轻走过去。准备将小刚抱起来的时候,他缓缓睁开了眼。
一看到夏月音,小刚的脸上立刻展露笑颜。
“妈妈,你回来了。小刚今天都有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
看到小刚,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伸手摸了摸小刚的头,毫不犹豫的夸奖他。
“小刚真棒,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妈妈给你做。”
小刚昂起头雀跃的开口:“妈妈,小刚想吃炒土豆。”
正好家里有几个土豆,夏月音牵起小刚的手,带他回了家。
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夏月音已经做好了饭菜。
她将之端上了桌,和小刚相对而坐。
“快吃饭吧。”
小刚重重的点了点头,乖乖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土豆丝放进嘴里,小嘴吃得吧唧吧唧作响。
夏月音知道这是不文明的行为,于是纠正他:“小刚吃饭的时候可不能吧唧嘴哟。”
从前他也经常纠正沈铭,可是每每沈宁听到这话总是小眼一翻。
“妈妈,你烦死了,我们夏老师都说了吧唧嘴不是什么坏习惯,而是吃的香的表现。”
夏月音的眉头深深的皱起来,语气也凝重了些。
“这是不文明的,是不礼貌的。”
可无论她怎么教,孩子总是只听夏欣欣的话,仍旧我行我素。
而小刚只教了一次,便很快改正了这个坏毛病。
夏月音心中很是欣慰。
这时候外面传来焦急的呼喊声。
“小刚,小刚。”一声比一声急切。
夏月音听出了这是裴于清的声音,连忙起身走到门口。
“裴同志,小刚在我这里。”
听到这话,裴于清急切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他走进门,看到小刚正乖乖的坐在夏月音饭桌上吃饭。
小刚的声音脆生生的:“叔叔,我来找妈妈了。”
裴于清的神情却故作冷肃:“为什么不告诉爷爷奶奶?你知道爷爷奶奶在家里有多担心吗?”
小刚这时也知道错了。委屈得撅着嘴,耷拉着脸。
“我错了,叔叔,我只是太想见妈妈了,一时之间就忘记了。”
看见小刚委屈的快要掉下眼泪来,裴于清还有什么脾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夏月音也赶紧开口打圆场:“孩子没事,不要怪他。”
裴于清点了点头,接着看着夏月音,目光专注。
他一个“夏”字刚说出口,就被夏月音打断。
“不是说好了不用说夏嘛,你怎么给忘了?”
听着夏月音狡黠的语气,裴于清也不禁莞尔。
“好,我以后不会忘记了。”从这之后,小刚就常常来找夏月音,心里也将夏月音当成了妈妈。
而夏月音也很乐意有小刚这样乖的一个孩子。
研究所的工作一直在瓶颈期,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
这天王院士给夏月音放了个假:“忙了这么久,我知道大家都心力交瘁。明后两天好好在家里休息,休息好了再来。”
夏月音想也没想便拒绝道:“我不用休息,试验现在正是关键期。”
可是王院士却很坚持:“越是遇到瓶颈就越要放松。一直这样紧绷着神经是不会有什么成果的。”
听了这话夏月音才松口:“好,我听您的。”
顿了顿,王院士又像想到什么一样:“月音,你认识军医院的裴医生,是吗?”
夏月音知道王院士说的人就是裴于清,他点了点头。
“认识,有什么事情吗?”
王院士如实说道:“我想请他帮一个忙。”
“裴医生的舅舅,如今在美国是很有名的医科博士,同样是从事脑肿瘤研究的,目前国内的研究远远比不上西方发达国家,很多资料我们这里都是空缺。我想请夏医生帮个忙,联系他舅舅,能不能一些国外期刊寄给我们。”
夏月音若有所思:“我知道了,王院士,等我遇到了夏医生,我会转达。”
晚上夏月音回到家,正准备去找裴于清,结果小刚依旧在楼下等着她,并热情的邀请:“妈妈这次考试,我考了100分,叔叔说可以带我去游乐园玩。我想要妈妈陪我一起去。”
孩子的眼神很殷切,很渴望,夏月音不想破坏孩子的期待。
于是她点头应了下来:“好,明天我会陪你去的。”
正好也借这个机会,好好跟裴于清说一下帮忙的事情。
小刚听完很是开心,小腿哒哒的跑远了。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火车坐得人头昏脑胀,起初小刚还对坐火车之前从未体验过的事情有新鲜感,可是直到半天过后,他就完全没有耐心了,一直吵吵嚷嚷着要下车,沈凛校哄的心力交瘁,终于熬过了一天一夜,带着孩子下了车。
看着人来人往的火车月台,沈凛校的心里激起层层激荡。
终于到了沪市,终于离夏月音只有一步之遥。
他将沈铭抱在怀里,抬腿大踏步往人群之中走去。
刚出站,沈铭就嚷嚷着好饿。
无奈只能先找个早餐店,哄着他将早餐吃下去,这才拿起了军医家属楼的地址。
沈凛校此行没有告诉任何人,毕竟妻子离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有着身为男人的自尊。
初到沪市,毕竟是人生地不熟,沈凛校做了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便是打出租车。
路边驶过一辆轿牌车,沈凛校连忙招了招手。
司机下车来,替沈凛校和沈铭开了车门,紧接着沈凛校递给司机一张纸条。
“我想到这里去。”
司机看了一眼纸条,拍了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了。”
很快他上了驾驶位,开着车游走在这城市的大街小巷。
不多会便到了军医家属楼。
终于要和夏月音再见面了。沈凛校心中难掩激动。
“三栋3楼,301号。”沈凛校轻轻念出了声。
沈铭的语气的语气里满是急切:“爸,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见到妈妈了?”
沈凛校揉了揉沈铭的脸,笑着告诉他:“是妈妈就住在那边,我们过去找她吧。”
他紧了紧孩子的手,牵着他大踏步往前走去。
而这边的夏月音刚刚起床。就听到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他打开来,门口站着的是小刚。
为了和夏月音去游乐园玩,他今天特意穿上了一身新衣,脖子上打着领带,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就像一个小绅士。
“妈妈。”小刚叫这两个字的时候双眼像在放光。
夏月音温柔的笑了笑:“小刚,你再等我一会儿,妈妈洗漱完就来。”
小刚听话的重重的点了点头:“妈妈,我和叔叔在楼下等你。”
他说完小腿哒哒的,又跑远了。
孩子的活力也感染了夏月音,让她因为实验进展不顺而阴霾的天气瞬间好了起来。
夏月音回了房,换上了一件驼色的大衣,洗漱一番后便走出门来。
刚到楼下,远远的便看到了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往夏月音的方向走过来。
起初他还以为是裴于清和小刚。
夏月音有些近视眼,今天没有戴眼镜,所以她本能的眯了双眼。
那男人越走近,夏月音便感觉身形越眼熟。
而这边沈凛校和沈铭也见到了夏月音。
她沐浴在晨光里,身量纤细而高挑,皮肤白皙,像剥了壳的荔枝。
从前为了家庭打转,掩盖了她周身的光芒,让夏月音黯然失色。
可是现在没有那些纷繁扰事,夏月音整个人气定神闲,像只漂亮的白天鹅。
明明他们才分开了一个多月,可是夏月音却陌生的让沈凛校不敢相认。
还是沈铭激动的摇着沈凛校的胳膊:“爸爸快看,妈妈就在那里。”
以前灰头土脸总是批评他的妈妈,现在漂亮得就像一个仙女,都快将他看呆了。
他的心里再也没有夏欣欣,只有自己的亲妈妈。
就在沈宁想要激动的开口叫夏月音的时候,夏月音的身后另一声洪亮的“妈妈”响了起来。
沈凛校和沈铭都一愣,紧接着就看到夏月音笑意盈盈,抱住了从后面冲出来的小刚。
她温柔而又坚定的回应:“妈妈在。”
而小刚的身后,是一个高大而儒雅的男人,正望着他们俩,抿嘴而笑。
看到这一幕的沈凛校,不亚于堕入了冰窟。
心里某处,就像是架起了火,烧的他心肝脑仁感觉都在深深发而沈宁也是错愕的愣在了原地。而沈铭也是错愕的愣在了原地,她听到看到了什么?
另一个人在跟他抢他的妈妈?
沈铭生了气,瞪着一张脸,挣脱开沈凛校的手,虎头虎脑的冲过去。
他一把扯住小刚的衣领子,想将他扯开,嘴里大声的嚷嚷着:“她是我妈妈,不是你妈妈,你快放开她。”
夏月音这时才看到了沈铭,她一把紧紧的将小刚抱了起来。
目光往一旁挪移过去,那里站着沈凛校。只见沈凛校神情冷沉,目光就像是凝结成冰一样。
他看到了什么,夏月音和另外一个男人站在一起,带着个孩子,孩子嘴里还喊着妈妈,俨然是一家三口。
沈凛校感觉浑身像被冰冻了一样,僵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出去。
他这一双锐利如鹰隼一样的眼,牢牢地凝视着夏月音,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些许情绪。
诸如愧疚,诸如不知所措。
可让他失望的是,夏月音什么情绪表情都没有。
态度就与她离开家之前别无而已,平静得,好像这世上的事情都与她不相干了一样。
可是沈铭却完完全全冷静不了。
原本,夏月音是他一个人的母亲,一直围着他打转,他那个时候觉得夏月音真是烦死了。
可是现在,夏月音对他如此冷淡,而将另外一个孩子抱在怀里,沈铭不淡定了。
他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扯着夏月音的裤腿。
“是我的妈妈,我不准任何人抢走我的妈妈。”
可是夏月音只是静静的看着,心里略微有些发酸。
一想到上辈子,她苦心为了他们父子俩,放弃工作倾尽心血三十年,到头来,只换来父子俩的背叛,夏月音就感觉一阵心寒。
她看着地上的沈铭,这才开口说了话:“起来吧。”
接着,夏月音又看向不远处的沈凛校,嘴唇动了动:“你们怎么来了?”
裴于清在医院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是一绝。
很快,他便看出了眼前这个气息凛冽的男人和地上大哭的孩子和夏月音关系不简单。
一时间,他有些恐慌,连忙上前来,低声询问道:“月音,这位是?”
夏月音的神情之上,半分波澜都没有,她平静地开口说道:“是我的前夫。”
“前夫”这两个字,无异于一柄利刃,往沈凛校的心口狠狠扎去。
两人才分开一个多月,已经是前夫了吗?
可是在外人面前,他并没有过多地表露情绪,只是手指微微紧了紧,微不可查。
如今沈凛校和沈铭来了,夏月音实在是不好再陪着小刚去游乐园。
于是微笑着,和颜悦色对小刚说:“对不起,妈妈今天不能再陪你去游乐园了,小刚听话,乖乖的和叔叔去玩,好不好?”
小刚最听夏月音的话了,虽然心情不快,可也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裴于清却放心不下,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月音”。
夏月音却坦然地笑了笑,指了指沈凛校:“不好意思,我现在有事要处理。”
裴于清听罢,也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小刚抱起来,轻声安抚着:“小刚,我们去玩吧,妈妈现在要忙。”
他说着,深深看了夏月音一眼,随后走远。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军医家属楼,夏月音这才正眼看向沈凛校。
“有什么事吗?”
沈凛校胸腔之中,像是淤塞了什么淤泥一样。
他不甘地问道:“为什么那个孩子,叫你妈妈?”
沈铭也想知道这个答案,昂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夏月音,等待她的回答。
夏月音只是淡淡地开口:“他喜欢我,愿意我做她的妈妈。”沈凛校看着沈铭委屈得皱成一团的小脸,心疼不已。
他看着夏月音,郑重开口:“那你也不能让别的孩子叫你妈妈,你知道孩子心里有多难过吗?”
“难过?”夏月音听到这个词汇倒很是诧异。
她可从来不知道,沈铭会因为这个难过。
从前,她还在家里的时候,沈铭只会因为夏欣欣不是他的妈妈而难过。
夏月音看着投射到地上的斑驳树影,感觉浑身有些无力。
“有什么可难过的,他不是喜欢夏欣欣吗?我走了,你们不正好,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夏月音说这番话,并非是她在意,而是不在意了,只是不解罢了。
沈凛校听到,眉头皱起,语气也有些气恼。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不声不响,突然抛下我和孩子到这里,你还有没有一点当母亲当妻子的自觉。”
夏月音心中,也有些恼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我故意抛弃你们?”
沈凛校反问:“不然呢?”
夏月音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凛冽的男人,脑海之中回荡的,全是她这些年对这个家庭的付出。
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工作,活得失去了自我。
现在,她只是不想重复曾经的生活了。
夏月音摇了摇头,说话时掷地有声:“不,你错了,不是我抛弃你们,是你们失去了我。”
她自嘲地笑了笑,看着沈凛校一字一顿:“为了你,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我几乎是不舍昼夜,支持你的工作,照顾着你和孩子,可是你们呢,却一次又一次,伤透我的心。”
夏月音又看着沈铭:“你压根不喜欢我,你明明喜欢夏老师,我走了,你就让夏老师来做你的后妈,不好吗?”
她的目光,最后又落到沈凛校的身上:“你的心里也一直都没有放下过夏欣欣,为何不坦荡一点,我成全你们,只希望你以后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这样你我都畅快。”
说完,夏月音背过身去,平静地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一样。
“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走吧。”
看着夏月音下了逐客令,沈凛校却不肯离开。
他这次来,是来道歉,来让夏月音心甘情愿和他回家的。
可是看到夏月音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沈凛校还是忍不住怒红了眼眶。
“你出轨了,是不是?”
这话,无异于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夏月音的心上。
出轨了?夫妻异常,她在他的心里就这样不堪。
夏月音气得身体都在轻轻颤抖,可还是忍不住转过身来。
“沈凛校,你什么意思?”
沈凛校心里却一直想着裴于清,脸色黑沉地质问道:“刚刚那个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问裴于清吗?两人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来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而已。
可是沈凛校却无端揣测着:“你是因为这个男人,才来沪市的吧,夏月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夏月音的手指,都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夏月音不解地眯起双眸:“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因为他才来的沪市。”沈凛校回答道:“难道不是吗?你是有妇之夫,却和一个陌生男人走得这样近,任谁都会忍不住想到这方面。”
夏月音听到沈凛校的话,却只感觉到深深的悲哀。
也为曾经的自己,感到十分不值得。
原来他知道,作为已婚人士,和别的异性交往过密不正常啊?
那为什么在江城的时候,他和夏欣欣要那样明目张胆呢?
夏月音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你都懂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明白呢?”
沈凛校的眉头,皱得像是能落锁,他怔愣一瞬,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月音如实说道:“当初你那样照顾夏欣欣,你是这么和我说的,你说你和夏欣欣只是故交,所以才这样照顾她的,你怎么不想想,我会想到这方面呢?”
沈凛校愕然,久久地待在原地。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夏月音心里因为这回事很不痛快。
可是他偏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自己和夏欣欣确实是清清白白,确实没有什么越界的举动。
所以,夏欣欣每次有需要,他总是第一个出手相助。
那个时候的夏月音,每每看着自己的丈夫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劳神费心,心中该有多么悲凉。
沈凛校喉咙一涩,下意思就想要解释:“不是这样的,月音……”
可是夏月音眼神冰冷,却打断他:“不用和我说这些了,都过去了,我也不想追究。”
她不想追究,为什么,自己生病在家需要买药,沈凛校却因为夏月音崴了脚,送她回家。
她也不想追究,当她冲进火场生死未卜的时候,沈凛校为什么能那样心安理得,去救夏欣欣的母亲,反过头来指责她?
她只是不在乎了,不在意了。
“你们走吧,以后,就当陌生人。”
说着,夏月音进了住所的门。
外面,沈凛校和沈铭站在阳光下,沈铭委屈地拉了拉沈凛校的手:“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沈凛校没有回答。
他其实是个很有力气的人,在训练场上,就算是几十斤的沙袋,打起来都毫不费力。
可这一刻,沈凛校却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鬼魅吸干了一般。
以至于他就这样站着,一阵风就能被刮倒一样。
沈凛校感觉很窒息,感觉全身都在疼,太阳穴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一般,钝钝的,一下又一下。
这种痛感是慢慢爬上去的,从嗓子,直接爬到鼻子,再到眼眶,然后两行泪水汹涌而出。
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喉咙里冲破出来,沈凛校拼命地想压抑,却再也压抑不住。
细微的哭声,慢慢从喉咙里渗出来。
他十六岁就入伍,到现在年近三十,刀山火海都走过来了,即便是受严重的伤,也只是闷哼几下。
可现在因为夏月音,却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眼泪。
不像个男人,他自嘲地想到。
夏月音回了房,心如止。
这番话,更像是诀别。
有了答案的沈凛校,应该就能心安理得回到江城,和夏欣欣结婚,开始新的生活。
而夏月音余生,不再为了家庭孩子,而只为了自己!夏月音有些困乏,这段时间,也确实是太疲累了。
没多久,夏月音便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睡到了大中午,早上没吃饭,此时饿得饥肠辘辘。
夏月音想要出门去菜市场里买点菜回来做饭。
她穿好衣服,提好挎包便准备出门。
原以为自己说了那番话,沈凛校应该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不成想,两人一直等在她的家门口。
夏月音一愣,心平气和发问:“怎么还在这里?”
沈凛校这才开口回答:“孩子想你了。”
沈铭眼巴巴地看着夏月音,小嘴撅起来,眼眶也湿润了。
他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夏月音的心里,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她开口应了一声:“什么事?”
沈凛校说:“跟我回去吧,以后只有你,不会有什么夏欣欣,跟我们回去吧。”
夏月音惊愕,这番话,竟然会从沈凛校的嘴里说出来。
如果以前听到,夏月音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她经历了大半辈子,以为沈凛校真的是性情高冷,每每看到他为了夏欣欣的事着急上火,夏月音才明白,哪有什么冷清冷性,不过就是不在意而已。
从前,他沈凛校不在意夏月音,现在,她夏月音也不要在意他了。
夏月音耷拉着眼皮,眸中一丝光亮也没有。
“我离开家里,也有快两个月了。”
这么长的时间,要真想让她回去,早就应该来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然而沈凛校却解释道:“你知道的,我有任务,每次想要来找你,又会被任务绊住了双腿。”
“可是你离开这段时日,不仅孩子想你,就连我……”
他说着停顿,慢悠悠出声:“我也很想你。”
沈凛校后知后觉,总是自信的觉得,夏月音应该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可真当她走了,沈凛校才知道,夏月音不知何时,早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
夏月音抬起双眼,看着沈凛校,问道:“凛校,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吗?”
沈凛校皱了皱眉,说道:“是因为夏欣欣。”
夏月音却摇了摇头,是因为夏欣欣,可更多的,是因为沈凛校。
“是因为那么多年的夫妻生活,他的眼里始终没有她这个妻子。”
夏月音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累了,我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如果你还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情谊,就应该放我自由。”
话音落下,不远处,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妈妈。”
裴于清抱着小刚从游乐园回来了,原本是准备快快乐乐玩上整整一天的。
可是没有夏月音,小刚玩什么都没劲。
因此只一个上午,小刚便央求这裴于清带他回来了。
看到裴于清,夏月音招了招手:“于清,我有话要和你说。”
裴于清笑容温润,抱着小刚走过去:“什么话。”
夏月音并没有理会沈凛校和沈铭,侧过身去,让两人进了屋。
看着紧闭的大门,看着另一个男人和她那样亲昵,沈凛校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醋瓶子,酸味快要溢出来。
裴于清跟着夏月音到了客厅,担忧地询问:“月音,外面的人……”夏欣欣漫不经心:“不用管他们。”
她以后只想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前尘往事,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时,裴于清又开口:“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夏月音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将王院士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着她是为了这件事而来,裴于清的心里,有些小失落。
不过他很快整理了心情:“就这点小事啊,好,我答应你,等晚上,我就去联系我舅舅。”
听到他同意,夏月音很高兴。
“那就拜托你了,于清。”
沈凛校看着沙发上玩耍的小刚,微微叹了一声气。
“打个电话联系下的事情而已,算不得什么,倒是小刚,才是我要感夏你的。”
夏月音也抿了抿唇:“我也很喜欢小刚。”
这么乖这么听话的孩子,谁能不喜欢。
这时,裴于清继续开口:“我下午有一场重要的手术,恐怕没有时间再带小刚,能不能……能不能将小刚放在你这里,等我做完手术就将他接回去。”
夏月音欣然同意了:“好啊。”
裴于清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夏月音。
“那我走了。”
夏月音“嗯”了一声,将裴于清送到门口。
走出夏月音家,沈凛校和裴于清的目光撞上。
沈凛校阴沉着一张脸,神情之上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可是裴于清却只是轻蔑地打量了沈凛校一眼,接着单手插兜匆忙离开。
夏月音带着小刚坐到沙发上,语气轻柔地问他:“小刚,今天在游乐园玩得开心吗?”
小刚撅起嘴,摇了摇头:“没有妈妈在,一点也不开心。”
他说着,抱住夏月音的手臂:“我喜欢和妈妈一起玩。”
夏月音摸了摸他的头:“那妈妈等下要去菜市场买菜,小刚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小刚兴奋地跳起来:“好耶,我会乖乖的,帮妈妈替菜篮子。”
两人说话之际,沈铭踩上板凳,偷偷地从窗户外看。
看着夏月音对他那样冷漠,却和另外一个小孩那样亲热,沈铭的心里,就像是爬过无数只蚂蚁。
他眨出几滴眼泪来,爬下凳子走到沈凛校的面前。
“爸爸,我好难过,妈妈为什么不喜欢小铭了。”
沈凛校轻轻叹了一声气,将沈铭搂在怀里。
想到沈铭之前对夏月音和夏欣欣的两幅态度,他也理解了夏月音为什么对亲儿子这样冷漠。
沈凛校对沈铭说:“不是,妈妈只是因为之前,小铭太喜欢夏老师所以吃醋了。”
沈铭愧疚地低下头,连忙找补:“其实我也很喜欢妈妈的。”
沈凛校思忖片刻:“小铭,我们父子俩伤害了妈妈,所以我们要弥补她。”
沈铭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抬起小脑袋:“要怎样弥补?”
沈凛校的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再过三天就是夏月音的生日了,沈凛校想要好好给夏月音过个生日,求得她的原谅。
沈凛校凑到沈铭耳边说了一句话,沈铭高兴地直笑。
“好呀,妈妈一定会高兴的。”夜幕降临,夏月音依旧没有接纳沈凛校父子俩的意思。
沈凛校只能带着沈铭,到了最近的招待所里。
开了个房间,父子俩就这样先住了下来。
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夏月音又投入了研究工作之中。
这天,她正在查看实验数据,外面,王院士激动地叫着她的名字。
“月音,月音!”
夏月音连忙放下手中的工作:“王院士,什么事这么激动?”
王院士激动得声音都像是在颤抖:“裴医生的舅舅,从美国给我打了越洋电话过来,他说想要为我们的脑肿瘤研究出一份力,他说,到时候一些资料可以传真给我们。”
夏月音听到,也激动不已。
她的手指狠狠捏住衣角:“太好了,王院士,有这些材料,我们已经能很快突破技术难关。”
“不过……”王院士说到一半,语气又显得很犹豫,“现在咱们依旧面临的难题依旧很大。”
夏月音有些不明白:“什么难题。”
“难题在于,一是传真过来的这些资料,都是英文版的,全是专业词汇,翻译起来是个大问题。”
夏月音思忖片刻,安慰王院士:“没事,我英文好,没事的时候,我可以来翻译这些文件。”
“可是这样耗时又耗力,那些资料,恐怕要花上整整一年才能翻译完,再一个国内的研究条件毕竟比不上国外,很多器械都落后,所以就算我们做实验,也难免会出现数据误差。”
听到这话,夏月音的心情也凝重起来。
“王院士,那该怎么办?”
“裴教授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夏月音连忙追问:“什么机会?”
王院士开口道:“他说,可以让我们这边,派一个人去美国公费留学,就安排在他的实验室里,他会毫无保留,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同时,也可以将那天的实验数据传回国内,能帮助国内的脑肿瘤医学前进二十年,只不过,要是真的去,就要去整整三年。”
“三年……”夏月音听到这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王院士继续开口:“我原本想着,要去三年这么久,还是异国他乡,男性去会更加合适一点,所以想让你两个师兄去,可是他们一个说马上就要结婚了,不舍得和老婆长时间分离,另一个又说家里父母年龄又大了,抛不下家里,竟然都不愿意,月音……”
他犹犹豫豫,甚至还没有将心中所想问出口,夏月音就抢先说出。
“王院士,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要去美国深造。”
听到这话,王院士越发激动,他握住夏月音的手,嘴唇都在颤抖。
“月音,你可要想好,一旦出国,可就是整整三年回不来啊。”
她点了点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我愿意。”
别说是三年,就算是十三年,夏月音也必须要去。
美国,各项科学和医学技术,在世界上都有着瞩目的地位。
若是可以去深造,可以学会他们的科学技术,师夷长技,让自己国家从落后走向先进。
听起来,便是一件无比振奋人心的事,夏月音没理由拒绝。
可是王院士依旧显得犹豫。当时,夏月音为了要来沪市,可是和沈凛校离了婚,相当于抛下了家庭。
现在又要出国,王院士就更加过意不去了。
王院士害怕夏月音只是一时冲动。
因此,即使夏月音很是坚决,王院士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好好考虑,三天后,再给我答案。”
夏月音压根就不需要考虑什么,可是见王院士这么说,她也就顺坡下驴点了点头。
“你放心吧,王院士,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完,很快便到了下班时间。
夏月音收拾好东西,跨上手提包走出研究所。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有人喊她:“月音。”
夏月音转身过来,看到是裴于清。
“你也下班了?”
裴于清点头:“是啊。”
他说着又主动邀约:“一起回家吧。”
夏月音也没有异议。
两人于是并肩而行,一起往军医院家属楼的方向走去。
沿着郁郁葱葱的街道,两人自然而然开始交谈起来。
“不知道我舅舅和王院士交流得怎么样了?”
夏月音求裴于清帮忙的当晚,他便给自己的舅舅打去了电话。
舅舅欣然同意,要了王院士的联系方式,和他直接沟通,现在还不知道沟通得怎么样,所以才会问夏月音。
夏月音回答:“交流得很好,裴教授不仅发了很多传真过来,还要我们这边委派一名学生过去。”
她说着顿了顿:“我想去。”
裴于清一愣,有些不知所措:“月音,你想要去美国?”
夏月音点了点头,面容沉静道:“我两个师兄都有家庭,他们去不了,我父母还年轻,我去三年也不影响什么,所以打算去了。”
至于沈凛校和沈铭,夏月音则完全没有考虑。
裴于清听完,并没有表达出支持或者反对,而是说:“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脑科方面的研究确实很先进,月音,你去是一个很好的决定,只是,外国毕竟不比国内,你会遇到诸如歧视之类的很多问题。”
听到裴于清都这么说,夏月音更加坚定了。
那些对她而言都是小问题。
能够重来一世,夏月音便打算,将自己的下半辈子都奉献给医学研究。
她坦荡地笑了笑:“歧视什么的,对我而言都是小问题,完全可以克服。”
听到夏月音这样说,裴于清也没有再劝什么,只说:“月音,要是决定了,就大胆去做你想做的吧。”
夏月音点了点头,很快,两人便走到了家属楼。
刚到楼下,沈铭像个小兔一样,倏然从楼梯下方冲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画,邀功一样地递给夏月音。
“妈妈,这是我画的,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夏月音一愣,目光落到那幅画上。
上面用五彩的笔,画着河流太阳房子烟囱,还有手牵着手的一家三口。
夏月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她还记得,去年生日,看到沈铭在书房里画画,说在准备礼物时,夏月音不知道有多高兴。
还以为孩子大了,会心疼妈妈了,是在给她准备礼物。
却没想到……没想到,一直到深夜,夏月音什么东西都没收到。
她的心里,就像是浇灌了无数的冰水一样,冻得她脚步都有些不稳。
拿着故事书,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讲故事。
而是试探性地问沈铭:“小铭,你刚刚在书房在画画,说是准备礼物……”
夏月音的话还没说完,沈铭就兴奋地开口:“是呀,我在给夏老师准备礼物。”
夏月音的心霎时间凉了半截,却还是保持冷静。
“夏老师生日吗?你给她准备礼物?”
沈铭张着一张嘴,脆生生开口:“不是呀,夏老师生日早就过完了,妈妈你忘了,那时候,我挑了一朵康乃馨送给她。”
是啊,当时夏欣欣的生日,沈铭缠着她去花市里买了康乃馨的。
可是夏月音依旧不死心,继续反问:“那小铭为什么要给夏老师准备礼物?”
沈铭看着天花板,有些不耐烦的撅起嘴:“我喜欢夏老师,所以就给他准备礼物咯,妈妈你好烦啊。”
这一句话,堵得夏月音没话说了。
原来沈铭画画送夏欣欣,只是因为喜欢。
可今天是她的生日啊,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却不记得这回事了。
夏月音感觉,好像有一柄利刃刺进了她的心脏,痛得她好像鲜血直流。
她强撑着,才不至于情绪崩溃。
走出门来,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刚到客厅,门口传来军靴踩在地面上沉闷的声响。
夏月音知道,是沈凛校回来了。
只是沈凛校今天可没有出任务,夏月音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连忙迎了上去,问沈凛校:“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沈凛校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脱下军靴一边开口:“夏老师家里的灯泡坏了,我去帮她换了一下。”
那个时候,夏月音的心里还抱着期待。
他们两父子的生日,夏月音总是记得牢牢的,不是准备蛋糕,就是从早忙到晚,忙活一大桌子菜。
她不奢求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心思能够细腻到送她礼物。
但是记得这个日子,对她说句生日快乐,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吧。
然而沈凛校脱下了军靴,却诧异地看向夏月音:“还不睡觉吗?站在这里做什么?”
夏月音的心,像是被几根细线悬起来,其实心里还是很期待。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重要吗?”
他漫不经心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夏月音的心,也重重地垂了下去。
她尴尬地笑了笑,回了一句:“没什么,我瞎问的。”
可是回了房,没人看到她的时候,夏月音却忍不住,胸腔之中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一下下割着她的心头肉一样。
她讲所有的心血,都奉献给了这两个男人,这个小家庭。
哪怕是四五年,沈凛校都不陪着她回一趟娘家,她最多也只是抱怨几声。
可是那天,她躺在被窝里,身侧的男人早已熟睡,发出深重的呼吸声。
而夏月音背对着他,默默流了一夜的泪。那个时候,她多么渴望这父子俩,能记得她的生日,和她说一句生日快乐啊。
可是满怀期待等了整整一天,最终什么都没有等到。
现在她心中没有任何期待没有任何在意了,可是沈铭却拿出一张画,祝她生日快乐,说这是送给她的礼物。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画,和之前一样,画着一家三口,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夏月音收回视线,并没有打算接起来,而是想要上楼。
身后,沈凛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月音。”
夏月音顿住脚步,下意识回过了头。
身后,沈凛校捧着一束花,站在白炽灯下。
灯光将他挺拔高大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他深情款款站在那里:“月音,生日快乐,我实在不是一个好的丈夫,你嫁给我这几年,我竟然除了给你过过第一个生日,便再也没有给你过了。”
原来,他都记得啊。
可为什么记得,那个时候却不愿意做,不就是不在意不关心吗?
夏月音闭上眼,有些不耐烦:“现在,你不是我的丈夫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无需再对我做任何事情。”
她看着沈凛校手里那束百合,换做以前,夏月音不知道心里会有过多高兴。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烦人。
“我不需要这些,你带着孩子回江城,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这时,沈铭像是不肯放弃一样,冲过来抱住她的大腿。
“妈妈,你跟我回去吧,小铭真的很想你,我知道错了。”
他的眼角沁出泪水,嚷嚷着,哭得更大声了。
夏月音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人,慢慢伸手过去。
沈凛校的心里升起一丝欣慰,他以为,血缘亲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斩断的。
沈凛校看到孩子这样,一定是心软了。
没想到夏月音确实是向沈铭伸出手,却是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直到最后一根掰开,沈铭没个支撑,往后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疼得很,毕竟是小孩,喜欢用哭泣来取得别人的关注。
因此,沈铭坐在地上,哇哇的嚎哭起来.
“妈妈,妈妈!”
夏月音那双明澈的双眸里,盛满了不耐。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我们都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眼看她要上楼,沈凛校手里的鲜花应声落地。
他看着夏月音清丽的背影,心里像是火燎一样,咬牙切齿质问:“夏月音,我没想到,你如今能这么狠心。”
“是啊,现在你知道了,可以离开了。”
夏月音不想理会他用骨肉亲情的绑架话语,既然下定决心舍弃从前的一切,那就舍弃得干脆一点。
就算是当坏人,她也认了。
她又往上走了几步,可是沈凛校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夏月音,你以为和我离婚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夏月音一顿,脚步停下来。
“我们是军婚,只要我不同意,就不可能能够离掉,就算你申请强制离婚也没用。”
夏月音的手指紧了紧,转过头来,看着沈凛校一字一顿。
“我不在乎这些,如果你非要顶着一段婚姻的名头,那我随你,不过我是不可能跟你回去的。”原本离婚,就是夏月音为了成全她和夏欣欣。
可现在,沈凛校竟然用这这个来威胁她?
夏月音算是彻彻底底地看透了,看懂了。
沈凛校这个人不值得,这段婚姻更是不值得。
夏月音实在是不想和他纠缠下去了,头也不回上了楼。
见夏月音离开,沈铭更加伤心,他眼泪一滴一滴,落到了手里的画上。
这幅画上,画着的是他们一家三口。
有爸爸妈妈,有幸福的家。
只不过沈铭是忘记了一年前,他画过相似的一幅画。
也是这样一家三口,可是那个女人在他心里,却是夏欣欣。
他们不记得了,夏月音心里却刻骨铭心。
既然离开了,她就再也不会回头。
第二天一大清早,夏月音便到了研究所。
她几乎没有犹豫,敲开了王院士办公室的大门。
“王院士,我有事找你。”
王院士本来正在埋头整理资料,见夏月音连忙抬起头。
“哦,月音啊,找我有什么事?”
“就是昨天的事”夏月音开门见山,“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愿意去美国。”
王院士确认道:“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夏月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是。”
见她这样坚持,王院士也看到了她的决心。
“那好,我很快汇报上级,处理你的签证问题,相信下个月就会有结果的。”
夏月音抿唇笑了。
沈凛校回到招待所里,眼看着距离假期结束的日子逐渐近了。
他不得不去了一趟火车站,买了一张回江城的火车票。
夏月音不肯和他离开,可是沈凛校也并不想就这样和夏月音分开。
既然夏月音来了这里,有她爱的事业,那他愿意为了夏月音妥协。
等回到江城,他就申请调令,调到沪市来。
离开前,沈铭却还恋恋不舍。
“爸爸,我们真的要走吗?妈妈还没有和我们一起回家?”
沈凛校却是长长的叹了一声气,现在除了离开,他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是安慰沈铭:“嗯,不过不要紧,等过段时间,我们就来沪市陪伴妈妈,相信我们坚持,妈妈会被我们感动的。”
沈铭重重地点了点头,忍不住红了眼眶。
“爸爸,我以后再也不会惹妈妈伤心了。”
沈凛校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两人又踏上了回江城的火车。
刚到家,夏欣欣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小铭,你回来了,我明天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面对夏欣欣的热情,沈铭却显得很抗拒。
他退后一步,躲到了沈凛校的身后,并不言语。
夏欣欣的笑,尴尬地凝结在了脸上。
很快,她的注意力又落在了沈凛校身上。
“沈大哥。”
还只叫了一个名字,沈凛校便冷声开口:“因为你,我们家变成这样,如果你感念我曾经帮过你的恩情,就离我们家远一点,再也不要出现。”
说完,他无视了夏欣欣,径直回了家,关了门,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夏欣欣。
夏欣欣也终于知道,自己彻彻底底失去了机会。
伤心吗?有点吧,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而沈凛校回到江城,第一件事便是申请了调令。
很快,调令通过,他终于可以去到沪市,和夏月音团聚。沪市国际机场里。
夏月音拖着行李,手里拿着一张机票和护照。
她即将飞往大洋彼岸,去往美利坚合众国开始深造。
离开前,她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前尘往事,从今往后,都将被她抛到脑后。
夏月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尊敬的旅客,去往美国的航班已在等候,请您及时办理登机。”
夏月音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办理了登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上了飞机。
她按照机票上的座位号,往前走去,走到自己位置时,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那人的墨镜拉下来,没想到会是裴于清。
夏月音愣了片刻。
直到裴于清朝她挥了挥手,她才反应过来。
“裴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裴于清勾唇笑了笑:“我申请了国外留学,没想到这么巧,竟然一趟飞机。”
原本夏月音心里还有些忐忑,可是看到裴于清这个熟人,那些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实在是太巧了,裴医生在哪个市?”
裴于清开口:“旧金山。”
夏月音笑了笑:“以后,咱们俩,算是有个照应了。”
她说着伸出手,裴于清的笑意加深,两人握了握。
夏月音以为是巧合,可只有裴于清知道。
当知道夏月音要出国的那一刻开始,他也在为出国做准备了。
以后,他想要顺理成章,成为夏月音身边的人。
飞机飞在万里高空上,河流湖泊在下面,渺小得一个手掌就能覆盖。
而这边,沈凛校也下了火车。
这次是调任过来,因此沪市专门派了车来接。
他上了车,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安顿自己,便对开车的士兵说了夏月音的地址。
他想第一时间去找夏月音,告诉她自己也来了沪市。
以后,他会负起一个做丈夫的责任,再也不会伤夏月音的心。
到了夏月音的门前,沈凛校整理了一下军帽,敲了敲门。
这个点,夏月音应该早就回来了。
可是沈凛校怎么敲都没人开门。
直到旁边这户的老大娘开门探出个头:“这位青年同志,您找谁?”
沈凛校询问道:“大娘,请问住在这里的夏同志呢?”
“哦,你找小夏啊,那你可是来的不巧了,小夏出国了。”
沈凛校手里的东西,冷不防掉落在地上。
心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她出国了?”
大娘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钦佩:“这个小夏,可是不一般啊,听说很优秀,所以被公派出国留学了,今天的飞机呢。”
沈凛校听到这话,几乎没有半刻犹豫,立刻冲下楼去。
赶到机场,却被告知,夏月音坐的那趟航班,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起飞了。
他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沈凛校不知道,其实当他记不得夏月音生日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晚了。
并且,永永远远的,都错过了。
……
三年后,脑肿瘤研究所的门口站着一名记者,正在慷慨激昂地宣布好消息。
而研究所里,王院士致电夏月音。
“月音,在你的帮助下,国内的脑肿瘤研究赢得了新的突破!相信不久之后,脑肿瘤的治愈,将不再是梦想!”
大洋彼岸,夏月音挂断和王院士的电话,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重来一世,她将朝着自己梦想的未来,继续前进!
【全文完】
全文总结:文章不涉及任何擦边或性暗示内容,也不涉及任何不良影响内容,放心观看。文章没有宣扬不良文化和不良生活方式的内容,文章没有表现消极颓废的人生观内容。文章整体传递的是积极向上的情感和价值观,鼓励人们勇敢面对困境、坚守自我、追求幸福的观念。鼓励读者在生活中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及时察觉问题,勇于做出改变,避免在错误的道路上越陷越深。